她端著托盤走出了病房。
走廊裡傳來她的腳步聲，很輕，很穩，和每一天一樣。
孫玉蘭在陪護椅上坐了一會兒，然後站起來，走到病床邊。
她彎下腰，把姜羽深額前的碎髮撥到一邊。
他的額頭很涼，不是冰涼，是比她的體溫低一點的、像春天清晨的空氣一樣的涼。
她把手指放在他額頭上，停了一下。
“姜羽深。我今天要走了。去一個你不認識、我也不知道怎麼回來的地方。
你如果今天醒了，幫我照顧他。
你如果不醒，他也會照顧你。你們互相照顧。我把他還給你了。你也要把他還給我。我在那邊等你們兩個。”
她把手從他額頭上收回來，首起身。
監護儀的綠燈一閃一閃。
沒有回應。
但在她轉身走回陪護椅的時候，姜羽深的左手小拇指動了一下。
是勾。他的小拇指勾了一下，像一個人在睡夢中無意識地勾住了什麼東西。
那枚細銀環在他勾的時候閃了一下。
上午十點，斯特林教授來了。
他今天沒有帶裝置箱。
他只帶了一個平板電腦，黑色的，螢幕很大。
他走進病房的時候，沒有像往常那樣先跟趙阿姨打招呼，而是首接走到病床邊，把平板電腦放在床頭櫃上，開啟螢幕。
螢幕上是一段音訊的波形圖。頻率九到十一赫茲。振幅低。形態正弦波，平滑的、連續的、像海浪一樣的曲線。
“這是根據他最新的優勢節律生成的音訊。頻率匹配到了九點八赫茲，這是他今天凌晨腦電圖上出現最多的頻率。”
他走到病床邊，從抽屜裡拿出那副藍牙耳機，連線上平板電腦，調好音量。他的手指在播放鍵上懸停了一下。
“這是第一版。可能不是最終版。他的節律還在變，音訊也要跟著變。
但只要他聽到這段音訊之後，腦電圖上的優勢節律向他自己的頻率集中，而不是發散，就說明他的大腦在回應。”
他按下了播放鍵。
耳機裡傳出的聲音是一個頻率。
九點八赫茲，正弦波，純音。
那種聲音像一個人在很遠的地方用一根金屬棒敲擊一塊懸掛在空中的金屬板，發出的回聲在空氣中持續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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