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琢撓了撓頭,訕訕地笑了笑,不知道怎麼接這句話。
正好導演陳勁帶著安全總監大步走了進來,首接走向王靈飛。
陳勁的臉色不太好看。
任何一個導演在錄製現場遇到裝置故障都不會太愉快,但他的第一句話不是追責。
“受傷了嗎?”
“沒有。”王靈飛正在用溼紙巾擦手上的液壓油。
“機械臂的連線軸安全銷可能是在第三次取牌時因為角度過大產生了金屬疲勞,跟操作無關。建議後續關卡里把所有承力連線件的安全銷全部更換一遍。”
陳勁盯著他看了兩秒鐘,然後轉過身對著工程組的負責人說:
“聽到了嗎?按他說的做,全部檢查一遍。”工程組負責人連連點頭,一路小跑著出去安排。
陳勁又轉回來,用一種很難形容的眼神打量著王靈飛。
“你知道剛才如果你判斷錯了,會有什麼後果嗎?”
“知道。”王靈飛把髒紙巾扔進垃圾桶,“但我也知道我是對的。”
陳勁沉默了片刻,然後忽然笑了。
這是他這一季錄製以來第一次在錄製現場露出笑容。
“剛才那段,全部拍下來了。”
“什麼?”王靈飛愣了一下。
“西臺遊走機位,兩臺固定機位,還有洞室頂部的全景鏡頭,從異響出現到你手動洩壓完成,八分鐘不間斷。”
陳勁轉頭看了一眼監視器回放,畫面定格在王靈飛單膝跪在維修平臺上按住液壓管路的側臉上。
安全頭盔的探照燈在他臉上投下稜角分明的陰影,背景是巨大的齒輪裝置和穹頂上垂落的鐵鏈。
“這段我不剪。一個字都不剪。全部進正片。”
“陳導,這是事故。”
“這是真實。”
陳勁打斷了他,語氣認真得近乎嚴肅。
“我做真人秀做了快二十年,見過太多藝人在鏡頭前演‘真實的自己’。但真正在生死攸關的幾秒鐘裡展現出來的東西,是演不出來的。”
他拍了拍王靈飛的肩膀,力道比霍錚輕,但分量一點都不少,“謝謝你沒鬆手。不只是為了節目,也為了在場每一個人的安全。”
當天晚上,節目組的工程團隊連夜更換了全部十二組機械臂的連線軸安全銷,並在每個連線點加裝了雙重保險裝置。
安全總監重新提交了事故報告和整改方案,錄製進度因此推遲了一天。
但沒有人抱怨,每個經歷了那八分鐘的人都知道,如果沒有王靈飛在那一刻的判斷和行動,事故報告上需要寫的就不只是“安全銷金屬疲勞”這六個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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