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表情很安詳，嘴角甚至微微上翹著，像一個做了一場美夢、不願意醒來的孩子。
她的頭髮散在枕頭上，有幾縷粘在臉頰上，王靈飛伸出手，輕輕地把它們撥開，別到她的耳後。
動作很輕，和她在出租屋的沙發上睡著時他做過的無數次一樣輕。
“玉蘭。”他叫她。
她沒有回答。
“孫玉蘭。”他又叫了一遍，聲音大了一些，像是在叫她起床。
這一次，她不會回應了。
王靈飛低下頭，把額頭抵在她冰涼的手背上。
他閉上眼睛，眼淚從緊閉的眼縫裡擠出來，順著他的鼻樑往下淌，滴在她的手指上，一滴，兩滴，三滴，像是他在用自己身體裡僅剩的溫度，去暖她那雙再也暖不回來的手。
他在急救室裡待了很久。沒有人進去叫他，沒有人催他。
走廊裡的時鐘從凌晨西點走到清晨六點，窗外的天從漆黑變成深藍，又從深藍變成魚肚白。
當他終於走出來的時候，他的臉上沒有淚痕了。
他把眼淚擦得很乾淨，甚至把表情也整理得很平靜，像他每次上臺表演之前做的那樣。
深呼吸，調整表情，把所有的情緒壓到最底層，只留下一個乾淨的、沒有破綻的外殼。
“周瀚。”他聲音不大，但很清晰。
“在。”周瀚從椅子上站起來，他的眼鏡片上有一層薄薄的水霧，不知道是走廊裡太冷還是別的什麼原因。
“幫我辦兩件事。”
“你說。”
“第一，宣佈我退出娛樂圈。不是暫別，不是休息，是永久退出。所有己經簽約的合同，按違約處理，賠償金從我的賬戶裡出。第二，工作室解散。員工的遣散費按勞動法規定的三倍發放，蘇念可那邊你多照顧一些，她還年輕，不應該被這件事影響職業生涯。”
周瀚張了張嘴。他想說“你冷靜一點”，想說“這不是你的錯”，想說“孫玉蘭不會希望你這樣做”。但他看著王靈飛的眼睛，那雙眼睛裡沒有任何可以被說服的縫隙。那雙眼睛裡只有一種東西：平靜。
一種死過一回之後才會有的平靜。
“好。”周瀚說，聲音有些啞，“我幫你辦。”
三天後，王靈飛在個人賬號上釋出了一條宣告。
是他自己寫的，寫在一張白紙上，用手機拍了照，就那麼發了出來。沒有濾鏡，沒有排版，沒有精心設計的措辭。
“我決定退出娛樂圈。不是暫時的，是永久的。感謝所有喜歡過我音樂的人。王靈飛。”
這條星博發出後的第一個小時，轉發量破了六位數。
評論區裡炸成了一鍋粥，有人在哭，有人在罵，有人不敢相信，有人冷嘲熱諷，有人長篇大論地分析他“退圈的真正原因”，有人簡短到只發了兩個字“呵呵”。
王靈飛沒有看評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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