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靈飛抱著孫玉蘭站起來。
他的腿在發抖,但他的手臂很穩。
他走過顧崎身邊的時候,停了一下。
“你毀不掉我。你連她都毀不掉。”
顧崎沒有回應。
王靈飛抱著孫玉蘭走出了大廳。
雪還在下。
孫玉蘭沒有醒過來。
救護車的警笛聲在深夜的江城街道上撕裂出一道又一道傷口,藍色的頂燈把雪地映得像一片結了冰的湖面。
王靈飛坐在狹小的急救車廂裡,握著她的手。
她的手己經開始變涼了,是一種從血液深處向外滲透的涼。
隨車醫生在做心肺復甦,一下一下地按壓,機器發出單調的、刺耳的滴滴聲。
王靈飛看著醫生的手在她胸口上有節奏地起伏,看著護士在她手臂上扎針、推藥、調整輸液管的速度。
他看著這些,像是隔著一層毛玻璃,所有的人和物都在晃動、變形、褪色。
急救室的紅燈亮了很久。
王靈飛坐在走廊的塑膠椅子上,雙手交握放在膝蓋上,低著頭,看著自己的手指。這雙手彈過無數首曲子,揉過無數個麵糰,給無數盆植物換過土,幫她把碎髮攏到耳後。現在這雙手在發抖,抖得像寒風中的枯枝。
走廊裡很安靜。
秦貓王派來的人守在醫院門口,攔住了所有想衝進來採訪的媒體。
周瀚坐在王靈飛旁邊,沒有說話,只是把一瓶礦泉水放在他手邊。蘇念可蹲在走廊的角落裡,把臉埋在膝蓋裡,肩膀一聳一聳的,哭得沒有聲音。
凌晨三點西十七分,紅燈滅了。
急救室的門被推開,主治醫生走出來。
他的白大褂上沾著血漬和藥漬,口罩還掛在耳朵上,露出一張被疲憊刻滿了溝壑的臉。
他看著王靈飛,張了張嘴,然後搖了搖頭。
醫生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我們盡力了。”
王靈飛沒有動。
他坐在那張塑膠椅子上,雙手交握放在膝蓋上,低著頭,看著自己的手指。手指己經不抖了,因為它們終於接受了那個它們不想接受的事實。
“毒物是苯巴比妥,劑量超過了致死量的三倍。從攝入到心跳停止,大約西分鐘。她在這西分鐘裡說了很多話,做了很多事。她的意志力,我從醫二十年,沒見過第二個。”
走廊裡有人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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