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輯的錄製過程比孫玉蘭想象的要漫長,也比她想象的要動人。
方牧沒有用那種流水線式的製作方式。
編曲、錄人聲、混音、母帶,一步接一步地趕進度。
他把王靈飛帶到了春城的一個小院子裡住了兩週,白天兩個人就在院子裡彈琴、喝茶、曬太陽,晚上才進臨時搭建的錄音棚。
方牧說,這張專輯需要春城的風、春城的雲、春城的慢。
他不要那種在密閉錄音棚裡憋出來的精緻音色,他要自然的混響。
風穿過院子時樹葉的沙沙聲、半夜隔壁客棧傳來的一兩聲犬吠。這些聲音都被他錄進了專輯裡,作為每一首歌之間的過渡。
孫玉蘭在春城待了一週就回江城了。
工作室還有一堆事情等著她處理,周瀚一個人忙不過來,蘇念可的奶茶消耗量己經飆升到了每天三杯,再這樣下去她擔心這個姑娘的身體會先於工作室的業務量垮掉。
走之前的那天晚上,她站在院子門口,王靈飛送她出來。
“專輯的名字你想好了嗎?”孫玉蘭問。
“想好了。”王靈飛說,“叫「根」。”
孫玉蘭愣了一下。
她想起蘑菇屋裡孟老師說的那句話:“他身上有根。”
“好名字。”
王靈飛沒有接話,只是安靜地站在她旁邊,和她一起仰頭看那片過於奢侈的星空。
過了很久,久到孫玉蘭以為他己經不打算再說什麼了,他忽然開口了。
“你知道嗎,我有時候會想一個問題。”
“什麼問題?”
“如果我當初沒有從你的衣櫃裡掉出來,我現在會在哪裡?”
這個問題太重了,重到孫玉蘭不敢接。
她低下頭,看著自己的鞋尖,鞋面上沾著春城的紅土,怎麼跺都跺不掉。
“你不會從別人的衣櫃裡掉出來,你只能從我的衣櫃裡掉出來。”
“為什麼?”
“因為只有我拼了你。”
王靈飛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輕輕地說了一句讓孫玉蘭在回程的飛機上反覆咀嚼了無數次的話:“所以我的根不在土裡,在你手裡。”
孫玉蘭當時沒有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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