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玉蘭靠在床頭,聽著廚房裡傳來的細微聲響。
菜刀落在砧板上的篤篤聲、鍋裡的薑湯咕嘟咕嘟冒泡的聲音、冰箱門開合的聲音、塑膠袋窸窸窣窣的聲音。
王靈飛端著切好的橙子和重新熱好的薑湯走進來的時候,看到的是這樣一個畫面:
孫玉蘭靠在床頭,被子拉到下巴,只露出一雙紅得像兔子的眼睛和幾縷從被子裡逃出來的碎髮。
她的手從被子裡伸出來,朝他招了招,像一隻曬太陽曬得太舒服不想動彈的貓。
“過來。”她聲音還是啞的,但比之前有了些力氣。
王靈飛走過去,在床沿上坐下來。
她把薑湯接過去喝了兩口,皺了皺眉,說“太辣了”,然後把杯子還給他。
他又把橙子遞過去,她吃了一瓣,嚼了很久,嚥下去之後說了一句沒頭沒尾的話。
“你記得你從衣櫃裡掉出來的那天晚上嗎?”
“記得。”
“你當時穿著一雙軍靴。”
“嗯。”
“七月份的江城,你穿軍靴,我當時覺得你有病。”
王靈飛看著她,沒有說話。
“但是那雙軍靴,後來我偷偷量過尺碼,給你買了三雙帆布鞋換著穿。因為你穿軍靴走路聲音太大了,我在隔壁房間都能聽到。”
臥室裡安靜了很久。
“所以你不是從那天晚上開始在乎我的。”他說。
孫玉蘭把被子拉過頭頂,整個人縮成了一個球。被子裡傳來悶悶的聲音:“你要不要煮點粥,我餓了。”
王靈飛看著被子裡那個球,看了好幾秒鐘,然後站起來走向廚房。
他沒有回頭,但他說了一句話。
“孫玉蘭,你不用量我的鞋碼了。因為你買的每一雙鞋,我都穿著。”
廚房裡傳來了淘米的水聲。
被子裡那個球一動不動地蜷縮著,但球體在微微發抖,不知道是因為發燒還是因為別的什麼。
過了很久,被子被從裡面掀開了一個角,孫玉蘭的臉露了出來。
她的眼眶紅紅的,但沒有哭。
她看著廚房的方向,那個正在為她淘米煮粥的男人的背影,忽然覺得三年前那個在出租屋裡對著拼豆圖紙熬夜的自己,做了一個全世界最正確的決定。
是因為他會在她生病的時候,從另一個城市趕回來,給她煮薑湯、切橙子、淘米煮粥,然後用最平靜的語氣說出最讓她心跳加速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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