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玉蘭把手機翻過來扣在床頭櫃上，閉上眼睛。
廚房裡飄來的粥香越來越濃了，濃到她鼻子發酸、喉嚨發緊、心口那個“漏了一拍”的地方又漏了一拍。
她在被窩裡輕輕地說了一句話。
“王靈飛，你真是個笨蛋。”
廚房裡傳來鍋鏟碰到鍋沿的聲音，和一句她不確定自己有沒有聽錯的話。
“你也是。”
林深導演的「種樹的人」正式立項後，王靈飛的工作日程上多了一行用紅筆圈出來的字：“西北採風，一週”。
採風的地點在西北的一片荒漠。
說是荒漠，其實也不全是沙子。
這裡有戈壁、有乾涸的河床、有被風蝕成奇形怪狀的土林，還有一些叫不出名字的、矮矮的、灰撲撲的灌木，一叢一叢地散落在無盡的黃土上，像一個個不肯倒下的、倔強的老人。
十月底的西北己經很冷了。
白天還好，太陽一出來，曬在皮膚上有一種乾燥的暖意，像北方冬天屋裡燒得旺旺的暖氣。
太陽一落山，溫度就斷崖式地往下掉，風從戈壁灘上毫無遮攔地灌過來，帶著沙礫和泥土的腥氣，打在臉上像細砂紙。
孫玉蘭本來不想來的。
工作室的事堆成了山，蘇念可一個人盯輿情盯得快要精神分裂，周瀚在跟幾個品牌方談續約，談判進入了最焦灼的階段。
但林深說了一句讓她無法拒絕的話：“配樂的人如果沒見過這片土地，寫出來的東西是假的。”
於是她來了。
帶著兩臺筆記型電腦、一部衛星電話、三箱礦泉水和一箱自熱米飯，坐上了飛往蘭城的航班。
又轉了兩趟車，在一條坑坑窪窪的土路上顛簸了將近六個小時，才終於到達了林深團隊在荒漠邊緣搭建的臨時營地。
營地不大，七八頂帳篷圍著一輛改裝過的廂式貨車，貨車裡是簡易的剪輯裝置和生活物資。
林深本人己經在荒漠裡待了大半個月，皮膚曬成了深棕色，嘴唇乾裂起皮，但精神頭好得不像一個連續工作了二十天的人。
他見到王靈飛的第一句話不是“你好”，而是“你帶吉他了嗎”。
王靈飛從身後拿出了吉他。
林深笑了，露出兩排被煙漬染黃但很整齊的牙齒。
“好，今晚就在沙丘上彈。讓這片地聽聽你的聲音。”
來西北的第一個夜晚，孫玉蘭失眠了。
睡袋的拉鍊卡住了她的頭髮，她費了好大的勁才把自己解救出來。
這裡太安靜了，安靜得能聽到自己的血液在血管裡流動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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