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靈飛的手指在吉他弦上輕輕地撥了一下，沒有成調，只是一個單音，在空曠的荒漠裡顯得格外清亮。
“白天看到那片乾涸的河床，腦子裡有旋律，但抓不住。想趁它還沒跑遠，再聽一聽。”
“聽到了嗎？”
“沒有。它跑了。”他說這話的時候嘴角帶著一點笑意。
孫玉蘭沒有接話。
她仰起頭，重新看向那片過於奢侈的星空。
風從戈壁灘上吹過來，帶著沙礫和乾枯的草屑，她的頭髮被風吹得到處亂飛，她懶得去管，任由它們像一面面小旗子在風中獵獵作響。
“玉蘭。”
“嗯。”
“你有沒有想過，如果有一天我不做音樂了，會怎麼樣？”
孫玉蘭轉過頭看著他。
風把他的頭髮吹得遮住了半邊臉。
“你不會不做音樂的。”
“為什麼這麼肯定？”
“因為你的手碰到吉他的時候，你整個人都在發光。”
她頓了頓，“我不是在誇你，我是在陳述一個客觀事實。就像太陽會發光、月亮會反射光一樣，你碰到音樂的時候就會發光。
這不是你選不選的問題，是它本來就在那裡。”
王靈飛沉默了很久，他笑了，笑得很輕，“你知道嗎，你是這個世界上，最瞭解我的人。”
“我當然是最瞭解你的人。”
孫玉蘭忽然恢復了平時那種帶一點調侃的調子，“因為你是從我的衣櫃裡掉出來的。你身上有幾顆痣我都知道。”
“那你數過嗎？”
“什麼？”
“我身上有幾顆痣。”
孫玉蘭張了張嘴，發現自己的大腦在這一刻徹底短路了。
她確實數過。
是在那些幫他整理演出服、幫他調整麥克風位置、或者在工作室的沙發上累得睡著了被他抱回臥室的間隙裡，無意間記下來的。
左肩胛骨下方有一顆，右手腕內側有一顆，後腰偏右的位置有一顆。那顆最小，小到如果不仔細看根本注意不到。
她把這些資訊從大腦裡刪除又恢復、恢復又刪除，反覆了好幾次，最後選擇了一個既不撒謊也不坦白的最安全的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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