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玉蘭閉上眼睛，讓那個旋律從耳朵流進血液，從血液流進心臟。
她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睡著的。
她只記得最後一個畫面是王靈飛的側臉，在星空下，像一幅用光與影雕刻出來的版畫。
她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靠在王靈飛的肩膀上，身上披著他的那件軍綠色厚外套。
天邊己經泛起了魚肚白，荒漠的日出來得早。
王靈飛沒有睡。
他還保持著彈琴的姿勢，但手己經離開了琴絃，吉他被小心翼翼地放在旁邊的沙地上。
他的肩膀一動不動的，保持著那個讓她靠得舒服的高度和角度。
“你一夜沒睡？”孫玉蘭猛地首起身來。
“睡了一會兒。”王靈飛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肩膀，“你打呼嚕了。”
“我沒有！”
“你打了。聲音不大，像小貓。挺可愛的。”
孫玉蘭抓起一把沙子朝他扔過去。
王靈飛沒有躲，沙子打在他的外套上，發出細細簌簌的聲響，像荒漠裡最輕的一場雨。
“回去吧，”他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沙土，“今天要去更遠的地方，林導說開車要兩個小時。”
他伸出手，想拉她起來。孫玉蘭看著那隻手：
修長的、骨節分明的、指腹有薄繭的手，在清晨的第一縷陽光裡被照得近乎透明。
她把手放了上去。
他的手掌乾燥溫熱，握緊她的時候力道不大，但很穩，穩得像這荒漠裡那些灰撲撲的、矮矮的、怎麼都吹不倒的灌木。
她站起來的時候，兩個人的距離很近。
近到她能看清他睫毛上掛著的那一小粒沙，近到她能聞到他外套上被荒漠的風浸透的氣息，近到她只要再往前幾釐米，就能把臉埋進他的肩窩裡。
她沒有往前。
他也沒有後退。
兩個人就這樣面對面站著，站了幾秒鐘。
風從戈壁灘上吹過來，把她的頭髮吹到他的臉上，他沒有躲，任由那些髮絲在他的臉頰上掃來掃去。
“走吧。”她先開了口，聲音比平時輕。
“好。”他鬆開了她的手。
兩個人的手在分開的那一瞬間，指尖在空氣中短暫地交疊了一下，像是在道別，又像是在約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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