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要回去了,或者離開這裡,去往未知位面。
不是現在,但快了。
在回去之前,她還有一道菜要做。
一道給劉添翼的菜。
一道給所有被回收的、即將被回收的、和永遠不會被回收的人做的菜。
一道叫「再見」的菜。
總決賽的煙花放完之後,孫玉蘭沒有參加慶功宴。
她把獎盃塞給葉知秋讓她幫忙拿著,自己一個人溜出了廣場,沿著古城牆根下的小路走了很遠。
唐城的夜風比海城乾燥得多,吹在臉上像有人用砂紙輕輕地磨你的皮膚,但不疼,只是有一種被什麼東西打磨著的觸感。
城牆上的燈帶把整座城牆勾勒成一條金色的巨龍,伏在黑暗中,沉默而莊嚴。
她走了大約二十分鐘,在一棵老樹下停下來。樹下一張石凳,石凳上坐著一個穿著白色廚師服的人,那是劉添翼。
“你在等我?”孫玉蘭在他旁邊坐下來。
“我在等風。”劉添翼看著遠處的城牆,聲音很輕,“風來了,我就走。”
孫玉蘭知道他說的是什麼意思。
七十二小時的倒計時己經開始了,劉添翼的系統隨時可能被回收。
他的系統回收倒計時歸零的瞬間,他會像一滴水融入大海一樣,無聲無息地融入資料流,變成一行只有系統管理員才能看到的日誌。
“我想做一道菜。”孫玉蘭說。
“又做?”劉添翼轉過頭看著她,嘴角帶著一絲疲憊的笑意,“你剛拿了冠軍,獎盃還熱乎著,不出去接受採訪、拍雜誌封面、接廣告代言,跑來找我做菜?”
“這道菜是給你做的。”
劉添翼沉默了幾秒鐘:“你別在菜里加怪味胡豆了,我牙口不好。”
孫玉蘭笑了,劉添翼也笑了。
兩個人在古城牆根下的老樹旁邊,面對著一望無際的黑色夜空,笑得像個傻子。
菜品的名字叫「再見」。
孫玉蘭決定把它做成一道沙拉。
是一種“大雜燴”式的、把所有能吃的都扔進一個大盆裡、用塑膠手套抓勻了、然後用一次性紙杯分給每個人的那種沙拉。
就像大學班級聚餐時的“群英薈萃”。
你把帶來的零食倒進盆裡,我也把我的倒進去,再加點水果、切點年糕,拌一拌,每個人都分一杯,吃得滿嘴渣子,笑得前仰後合。
她需要的食材不多,但每一樣都有它的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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