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還有十分鐘。”他平靜得不像一個即將消失的人，“系統倒計時顯示，七十二小時的期限己經到了。我的資料正在被歸檔。”
孫玉蘭想說什麼，但嘴巴張開了，聲音卻沒有出來。
她的喉嚨像是被人掐住了，呼吸都變得困難。
她拼命地在腦子裡搜尋一個詞、一句話、一個表情，能在這個時候說給劉添翼聽。但她找不到。
劉添翼伸出手，握住了孫玉蘭的手。
這一次他的手不涼了，因為他的溫度也在消失。握在孫玉蘭手裡的，像是一團溫熱的、正在冷卻的空氣。
“謝謝你做了這道菜。「再見」沙拉。我吃到了。蘋果的甜、橙子的酸、年糕的糯、仙貝的脆、奶糖的香、薯片的鹹、酸奶的滑、蜂蜜的蜜，還有跳跳糖的，那個噼裡啪啦的聲音，是‘我不想你走但你還是要走’的那種心跳。”
孫玉蘭的眼眶紅了。她的眼淚沒有掉下來，但眼眶紅了。
“你能幫我一個忙嗎？”劉添翼說。
“你說。”
“幫我跟我太太說一聲。
雖然她是系統為了配合我的身份而生成的虛擬人物，雖然回收之後她就不存在了，雖然我可能從來沒有真正地結過婚，但在我心裡，她是真的。
那三個月，是真的。
那枚戒指，是真的。
她說‘哪怕只結一天，也是結過了’的那句話，是真的。幫我告訴她，我也是真的。”
孫玉蘭點了點頭。
劉添翼鬆開了手。
他的手指己經完全透明瞭，透明到能透過他的皮膚看到後面的城牆和燈火。
透明從他的手指蔓延到手腕、小臂、手肘，像是一幅正在被水浸泡的水墨畫，顏色一點一點地褪去，線條一點一點地模糊。
“孫玉蘭。”劉添翼叫了她的名字。
“嗯。”
“如果，回到你的世界之後，不要再吃速食螺螄粉了。自己做。
用新鮮的螺、豬骨、雞架熬湯，用石螺和酸筍炒底料，用米粉而不是泡麵餅。
你會做出比我複製過的任何一碗螺螄粉都好吃的東西。因為你做的菜裡，有東西，有你自己。”
孫玉蘭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
劉添翼在月光下笑了。
笑容在他的臉上停留了兩秒，然後和他的身體一起，像霧氣一樣消散在了唐城的夜色中。
孫玉蘭站在原地，手裡還保持著握著什麼的姿勢，但掌心己經空了，只剩下月光的涼意和跳跳糖在齒間殘留的、若有若無的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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