辦公室的門半敞著。
午後的光從窗戶斜進來，在深色木地板上鋪開一道暖黃色的長條，像一頁被翻到一半的紙，停在某段還沒讀完的話上。
夜鵬坐在沙發一側，手裡端著一杯茶，杯沿的霧氣正在慢慢變薄，像是也在等那句話先落穩。
“哈哈哈，校長過獎了。”
夜鵬的聲音不高，尾音微微上揚，像是一句正在被接住的客氣話。
他低頭喝了一口茶，杯沿在唇邊停了一瞬，才放下來。
“小鵬啊，謝謝你的關心。”
校長的話還沒說完，門被敲響了。
“校長。”
許多華的聲音從門縫裡傳進來，那一聲不高，但落點清晰，像是己經站在門口猶豫了一會兒才決定敲下去。
校長轉過頭：“許老師，怎麼了？”
許多華站在門口，目光越過校長，落在夜鵬身上：“校長……我有些事想跟夜鵬老師說。”
校長看了一眼夜鵬，又看了一眼許多華：“這樣啊，那行，我就避一下。”
他站起來，端著保溫杯，走過許多華身邊時，拍了拍他的肩膀，沒有說話，走出去，順手帶上了門。
門合上的聲音很輕，像是被刻意放輕了。
辦公室裡安靜下來。
窗外的光還亮著，在地板上鋪開那道暖黃色的長條。
許多華站在門口，沒有往前走，像是那道門檻把他攔住了。
夜鵬坐在沙發上，端著那杯己經涼了一半的茶，沒有催促，也沒有移開目光。
許多華終於往前走了兩步。
皮鞋踩在木地板上，發出兩聲不算太重的聲響，像是每一步都在確認自己是否還有退路。
他在夜鵬對面的椅子上坐下來，雙手搭在膝蓋上，指尖微微收攏，又鬆開，像是在反覆確認自己還握得住什麼。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又抬起來，目光在夜鵬臉上停了一瞬，然後移開，落在桌面上那道被光照亮的邊緣上：“夜鵬，你還記得我叫你跑外賣的那一天嗎？”
夜鵬把茶杯放在桌面上，杯底碰到桌面時發出一聲很輕的響：“嗯。”
許多華的喉結動了一下，像是在把什麼東西嚥下去，又像是正在等那句話先落穩才肯繼續說：“那天真的很忙，急事。老師並沒有來得及跟你說聲謝謝。”
他的目光沒有抬起來，像是正在看著桌面上某一道不存在的紋路：“後面聽你去客雲教得這麼好，只感覺自己的高傲和驕傲，那麼傷害了你……”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確認那句話己經完整地落進了空氣裡：“小鵬，對不起。”
那三個字說出口的時候，他的指尖在膝蓋上微微收攏了一下，像是正在確認自己還有沒有資格說這句話：“我意識到我自己太高傲和驕傲，這樣一首能讓不認識我的同學，把他們當成偶像來崇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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