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籟俱寂。
尹汐也靜止了。
她立在光束中央，胸口微微起伏，細汗在鎖骨凹處聚成剔透的一點。目光卻穿過玻璃，穿過層層疊疊的窺視，筆首地投向走廊盡頭——那片被陰影吞沒的角落。
然後，她極輕、極慢地，綻開一個笑。
不是魔尊的妖冶媚笑，而是褪盡所有偽裝後，純粹的、破碎的、美得令人心顫的笑。
像暮色盡頭，最後一道不惜焚儘自身也要照亮天地的霞光。
“我卻愛玉玄仙尊……五千載。”
最後一字唇齒間碾磨而出，她以一個極盡優美的姿態收勢——右腿後屈，足尖輕抵左腿膝彎，左腿微曲承重，身體如風中細柳前傾，雙手交疊虛按心口，臉側向一旁，長睫低垂，在眼下投出扇形的陰翳。
靜止。
如一尊被時光之河沖刷了五千年、終於停下等待的、悲傷的玉像。
舞蹈教室裡，最後一個音符消散在塵埃裡。
窗外，死寂持續了漫長的三秒。
然後，低低的抽氣聲、壓抑的哽咽、語無倫次的讚歎，如潮水般漫開。
江嬌己站首身子，雙手交握置於胸前，這是她作為舞者最高的致意禮。“好……”她聲音有些啞，“不是好，是……了不起。”
尹汐緩緩吐出一口氣，從虞蓉卿的軀殼裡抽離。她走到窗邊拿起水瓶，小口啜飲，目光不經意掠過窗外——
驟然定格。
在走廊盡頭那片昏昧的陰影裡，靠著斑駁的牆壁，站著一個人。
慶昭。
他不知道在那裡佇立了多久。書包隨意扔在腳邊，雙手插在褲袋裡，肩背因為長久的靜止而微微弓著。他的臉半隱在暗處，只有下頜線被遠處安全燈勾勒出清晰的剪影。
他在看她。
不，不是看。是“望”。
深褐色的瞳孔一眨不眨地鎖在她身上，那目光太過專注，太過赤裸，以至於剝離了所有情緒，只剩下一種近乎原始的、被某種巨大美與痛同時擊中的空白。
他的喉結，極其緩慢地滾動了一下。
像在吞嚥某種難以消化的震撼。
尹汐忽然想起原著裡那段被無數書迷奉為經典的描寫：
“虞蓉卿那一舞，跳碎了瑤池的月光，跳亂了九重天的星軌。而玉玄仙尊立於雲海之巔，望著下界那抹焚身般的墨色，忽然覺得——自己修煉萬載的無情道心，裂開了一道細微的、再也無法彌合的紋。”
此刻，沒有瑤池月光，沒有九重星軌。
只有老舊舞蹈教室的暖橘光線，窗外黑壓壓的窺視人群，和走廊盡頭那個被陰影包裹的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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