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陵一中的晚會舞臺搭建在露天操場旁，是半永久性的鋼結構建築，平日用作開學典禮和大型活動。今夜無月，但無數盞聚光燈將舞臺照得亮如白晝，晚風帶著初冬特有的清冽，卻不冷，拂過面頰時有種溫柔的涼意。
舞臺後方臨時搭起的化妝區裡，熱鬧得像古時的戲班後臺。
七班的學生們穿梭其間，有的對鏡描眉，有的互相整理衣帶，嘰嘰喳喳的聲音混著老師們溫柔的指導。而最引人注目的，是那一排整齊掛起的戲服——不是粗製濫造的廉價cos服，而是看得出用料考究、做工精細的正經演出服。
全是肖秀麗自掏腰包，根據小說插畫描述，找本地老裁縫鋪子定製的。
“肖老師……”有女生摸著那件屬於“仙界小仙娥”的淺粉紗裙，聲音有些哽，“這得花多少錢啊……”
肖秀麗正彎腰檢查一頂發冠的珠鏈是否牢固，聞言抬起頭，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笑了：“能讓你們玩得開心，留下點特別的回憶，就值。”她的目光掃過一張張興奮的臉，“名次不重要，重要的是——很多年後你們想起高中，能記得今晚的燈光、戲服，和一起瘋過的夥伴。”
她說得輕描淡寫，卻讓好幾個女生紅了眼眶。
尹汐坐在化妝鏡前，看著鏡中漸漸變得陌生的自己。
化妝師是學校從校外請來的古風妝造老師，手法嫻熟。先用最淺的粉底均勻膚色，再以深棕眼影從眼尾向眼窩暈染，勾勒出狐狸眼上挑的輪廓。眼線拉得極長，尾端微微上翹，點在眼下的是一顆極小的、淚滴形狀的水鑽。
唇色用的是偏暗的絳紅，唇形描得飽滿，下唇中央點了一點透明唇蜜，燈光下像沾了露水的熟透漿果。
最後是髮型。
造型老師拆開尹汐原本的馬尾，用尖尾梳細細分出發路。長髮被分成數股，一部分在頭頂盤成高聳的飛仙髻，用鑲嵌碎鑽的髮網固定；剩下的長髮披散在背後，髮尾燙出慵懶的卷度。髻上斜插一支純銀打造的白牡丹髮簪——花瓣層疊舒展，花蕊以細小珍珠串成，顫巍巍地隨著動作晃動。兩側鬢邊各垂下一縷細發，尾端綴著米粒大小的銀鈴，稍一動便發出清泠微響。
然後，是那件戲服。
兩個女生幫忙，小心翼翼地從衣架上取下。
黑色的抹胸長裙。
不是純黑，而是帶著微妙光澤的墨黑綢緞，燈光下流轉著暗湧般的光澤。抹胸部分是硬挺的緞面，繡著同色暗紋的纏枝蓮，領口開到鎖骨下兩寸，恰到好處地露出纖長的脖頸和明晰的鎖骨。腰身收得極緊，用一條更深的玄色寬腰帶束起，腰側垂下兩條飄逸的白色絲質長飄帶，帶尾繡著銀色雲紋。
裙襬是三層設計：最裡層是柔軟的黑色襯裙，中間層是硬紗撐起的A字形，最外層是覆蓋其上的、繡滿暗銀色蔓草紋的透明墨紗。裙長及踝，行動間內層裙襬若隱若現，外層薄紗隨風輕揚，像夜色裡氤氳的霧。
尹汐換上裙子，踩上一雙同色軟底舞鞋——鞋面上也用銀線繡了小小的白牡丹。她站在落地鏡前，緩緩轉過身。
鏡中的少女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眸光流轉間盡是妖異風華的美人魔尊。墨裙襯得皮膚白得像初雪，飛仙髻高聳，白牡丹在鬢邊搖曳，眼尾那抹緋紅與唇上暗絳相呼應。她只是靜靜站著，便有種傾盡三界的穠麗與孤寂。
化妝區裡忽然安靜了。
幾個正在說笑的學生張著嘴，忘了接下來要說什麼。
肖秀麗走過來，仔細端詳了她幾秒，然後輕輕拍了拍她的肩：“去吧，虞蓉卿。”
另一邊，慶昭的妝造簡單得多。
他的底子太好，化妝師只給他打了薄薄一層粉底，修了眉形，用淺棕色眼影在眼窩處淡淡掃過，加深輪廓感。唇色用了幾乎無色的潤唇膏。
重點是髮型和服裝。
慶昭的頭髮被全部梳起，在頭頂用玉冠束成整齊的髮髻，餘下的長髮披散下來，髮尾及腰，如潑墨般垂在身後。造型師特意在他鬢邊挑出幾縷碎髮，用髮膠做出自然的垂落感。
那身“玉玄仙尊”的白衣，是全場最昂貴的戲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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