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九章：傾聽·深夜廚房外的守護
（梁傾聽的真實日常片段）
時間滑到二月，年味還未完全散盡，空氣裡還殘留著鞭炮的硫磺氣和料峭春寒。我在媽咪工作的廠子裡幫忙打下手。
說是廠子，更像一個大食堂的後廚。幾口大鍋常年蒸騰著白色的霧氣，空氣裡瀰漫著油煙、洗潔精和食物混雜的氣味。我的任務很簡單：端菜，等工人們吃完，把油膩的盤子碗筷收回來，然後站在嘩嘩的水龍頭前，一隻只洗淨，摞好。水很涼，衝久了指尖發麻，圍裙上也濺滿了油星。
廚房重地，閒人免進。但我作為“編外小助手”，繫著對我而言過於寬大的圍裙，可以光明正大地出入那片叮噹作響、熱氣騰騰的領地。看著媽咪和其他阿姨在灶臺前忙碌的背影，聽著鐵勺刮過鍋底的脆響，竟也覺得有種踏實的煙火氣。
忙完一切，洗去一身油煙，換上乾淨的睡衣。廠裡的住宿條件簡陋，只有一間不大的宿舍，裡面擺著一張上下鋪的鐵架床。上鋪堆滿了雜物，積著薄灰，梯子也不知所蹤，反正也上不去。於是，夜裡我便和媽咪擠在下鋪那張不算寬敞的床上，聽著她略顯疲憊的呼吸，在混雜著食堂氣息的空氣裡，慢慢入睡。
小說的第118章還在腦海裡打轉，情節和人設的草稿還沒完全理清。但此刻，有更緊要的事。
睡到半夜，身旁的媽咪忽然動了動，發出一聲壓抑的呻吟。我立刻醒了，黑暗中摸索著開啟手機的手電筒，光線下，她捂著肚子，眉頭緊鎖。
“媽，怎麼了？肚子疼？”
“嗯……有點絞著疼，可能晚上吃了不太對勁的東西……”她的聲音有些虛弱。
我趕緊爬起來，輕手輕腳地摸到廚房——此刻空無一人，寂靜漆黑。藉著手機的光，找到醋、鹽、白糖，用溫水衝了滿滿一大杯。端回去，扶著她慢慢喝下。
過了一會兒，不見好轉，反而似乎更想去廁所。廠區的廁所在宿舍樓外另一頭，需要穿過一小段露天的走廊。
“媽，我扶你去。”我立刻說。
深夜的風毫無遮攔地吹過來，帶著南方二月特有的、鑽進骨縫裡的溼冷。我身上只匆忙套了件單薄的長袖黑色外套，褲子倒是穿得厚。剛洗過的頭髮半乾著，隨意夾在腦後，此刻被風一吹，頭皮發涼，脖子立刻起了一層雞皮疙瘩。身體不受控制地開始微微發抖，牙齒輕輕打顫。
但我顧不上這些，全部的注意力都在攙扶著的媽咪身上。她的重量大半靠在我身上，步伐有些踉蹌。我小心翼翼地扶著她，一步步挪向廁所。
到了門口，她鬆開我的手，自己慢慢走進去，關上門。我靠在門外冰涼的牆壁上，沒有離開。
走廊的聲控燈很快就滅了，西周陷入一片黑暗和寂靜。只有遠處工廠機器低沉的嗡鳴，和風聲穿過縫隙的嗚咽。我不敢走開，怕她萬一不舒服需要幫忙。地上很髒，積著灰塵和不知名的汙漬。但我沒猶豫，背靠著冰冷的、佈滿顆粒感的粗糙牆面，緩緩滑坐下去。
屁股接觸到冰涼骯髒的地面時，我忍不住打了個寒顫。但身體很快就僵住了，不是因為冷到僵硬，而是因為……害怕。
不是害怕黑暗，也不是害怕陌生的環境。
是害怕。
害怕門裡的媽咪出事。
害怕她疼得厲害卻強忍著不叫我。
害怕自己不夠細心，沒能照顧好她。
我就那麼首挺挺地坐著，像一尊被遺忘在角落的石像，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那扇緊閉的、不透光的廁所門。耳朵豎起來，捕捉著裡面任何細微的聲響——水流聲、壓抑的呼吸、衣料的摩擦……時間在黑暗和寒冷中被拉得無限長，每一秒都像在砂紙上磨過。大概過了十二分鐘？或者更久？我不知道。手機握在手裡，螢幕是暗的，我不敢看時間，也不敢動，彷彿一動，就會打破某種緊繃的平衡，就會錯過裡面可能傳來的呼喚。
首到——
清晰的沖水聲響起。
緊接著，門把手轉動，“吱呀”一聲，門開了。
昏暗的光線下（或許是遠處路燈的餘暉），媽咪走了出來，臉色似乎好了一些。然後，她的目光落在了坐在地上的我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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