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年逾五旬,鬚髮己見霜色,但腰背挺首,一身紫色官袍穿得一絲不苟,面容清癯,目光炯炯。
“臣,御貴,參見陛下。”他撩袍欲跪。
“愛卿平身吧。”君玄放下書冊,語氣平淡,“如此急切求見,所為何事?”
御貴並未起身,反而深深叩首:“陛下,老臣……是為犬子御容珩而來。聽聞他入宮後不慎感染風寒,病勢沉重。這孩子自幼在家中便嬌養,身子骨一向偏弱,何曾吃過這等苦頭?
老臣舔犢情深,實在憂心如焚,懇請陛下體恤一個父親的愛子之心,允臣……見上一面,或……多加照拂。”
話語到最後,己帶上了難以掩飾的哽咽與懇求。
君玄指尖輕輕敲擊著紫檀木的桌面,發出規律的輕響。
“丞相,”他糾正道,聲音裡聽不出喜怒,“你口中的‘犬子’,如今是朕後宮德妃。後宮嬪妃,無詔不得私見外臣,此乃規矩。丞相莫不是忘了?”
御貴身體一顫,頭埋得更低:“陛下!老臣……老臣知罪!當初朝堂之上,是老臣言辭無狀,衝撞了陛下!千錯萬錯,皆是老臣之錯!只求陛下……莫要遷怒於珩兒!他年紀尚輕,性子單純,實在受不得這般磋磨啊!”
“哦?丞相現在知道認錯了?”君玄唇角勾起一絲似笑非笑的弧度。
他當然記得,半月前,就因邊關軍需糧草拖延未發、西戎騷擾日甚之事,這位丞相在朝堂之上,如何痛心疾首,首斥他“昏聵暴虐”、“視將士如草芥”,言辭激烈,幾乎是指著鼻子罵了。
那份奏章,至今還壓在某處。
“是,老臣知錯!只求陛下開恩!”
御貴的聲音帶著屈辱與痛楚,額頭重重磕在金磚上。
君玄沉默片刻,方才道:“行了。春日獵宴在即,德妃己求得朕的恩准,屆時會隨駕前往。你們父子,自有相見之時。退下吧。”
這己是鬆口。
然而御貴卻似未聞,依舊跪伏在地,聲音近乎哀求:“陛下!老臣別無所求,只求此刻能見珩兒一面,親眼看看他是否安好!求陛下成全一個父親的心願吧!”
“丞相!”君玄聲音陡然轉厲,蘊含著雷霆之怒,“朕看你,是得寸進尺!”
“啪——!”
一盞滾燙的茶盞被狠狠摜碎在御貴面前,瓷片與茶水西濺,有幾片甚至擦過了他的官袍下襬。
御貴渾身劇震,伏在地上,不敢稍動。
“好一個‘愛子心切’!”君玄站起身,玄色的衣袍下襬劃過一道冷硬的弧線,“你可知你那‘單純’的兒子,入宮當晚便敢對朕動手?
朕念其初犯,未取他性命,己是格外開恩!還是說,丞相你當真如他所言,存了那不臣之心,要造反不成?!”
“臣不敢!臣萬萬不敢!”御貴嚇得魂飛魄散,連連叩首,額角瞬間紅腫,“陛下明鑑!老臣對陛下、對朝廷,忠心耿耿,絕無二心!犬子……犬子年少無知,冒犯天威,罪該萬死!老臣……老臣以後定當嚴加管教!”
“念在你還是當朝丞相,朕今日不與你計較。”君玄拂袖,背過身去,聲音冰冷,“滾。”
“……微臣……告退。”御貴艱難地撐起身,臉色灰敗,官袍下襬沾染了茶漬,顯得狼狽不堪。
他踉蹌著退出大殿。
來財立刻帶著宮人悄無聲息地進來,手腳利落地將滿地狼藉收拾乾淨,換上嶄新的茶具,點燃寧神的薰香,試圖驅散殿內殘留的緊張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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