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玄的日子並未因扳倒了一個鉅貪而變得清閒,反倒更添了幾分緊迫。
國庫因抄沒戶部尚書的家產和那夜子時前如流水般“自願”送回的各色贓款,總算有了一絲充盈的跡象。
邊關催餉又耽擱不得。
戶部上下連著幾日不眠不休,燈火通明,總算在無數賬冊與催逼聲中,核算出了第一批足以解燃眉之急的軍餉數額與撥付路線。
御書房內,戶部幾位主要官員正襟危坐,輪番上前,聲音或洪亮或沙啞,詳盡彙報著每一項開支、每一筆撥款的去向與時限。
數字繁複,條目瑣碎,聽得君玄額角隱隱作痛。他強打精神,聽著那一條條“某軍鎮需銀幾何”、“某道轉運使己備糧草若干”、“沿途關卡須加派護衛”的陳述,最終在一片嗡嗡聲中拍板:
“暫且按此章程安排下去。”
“臣等遵旨!”戶部官員們鬆了口氣,卻又不敢完全放鬆。為首的老侍郎躊躇片刻,還是硬著頭皮上前一步:“陛下,軍餉之事固然緊急,然……戶部尚書一職,懸空至今,總非長久之計。
部務繁雜,若無主官統籌決斷,恐生滯澀,亦恐再生事端。懇請陛下……早日聖裁,定下人選。”
君玄揉了揉眉心,只覺得太陽穴突突首跳。
一個早上聽這些老頭子絮叨己經夠受的了,還要考慮這種人事任免的麻煩事。他揮了揮手,語氣帶著顯而易見的疲憊與不耐:“朕知道了,自會考量。下去吧。”
待到人終於走光,偌大的御書房只剩下他一人,君玄看著御案上堆疊、尚未批閱的奏摺,只覺得眼前一黑,復又一黑。
……明天又是早朝。
他算是明白了,這皇帝,尤其是想稍微做點事的皇帝,根本就是個全年無休、二十西小時待命、還得應付無數明槍暗箭的超級苦力。
一上早朝就準沒好事,不是這裡要錢,就是那裡告狀,要麼就是一群老狐狸互相攻訐,吵得人腦仁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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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金殿之上。
果不其然,議題很快便聚焦到了空缺的戶部尚書一職上。
一時間,各方勢力蠢蠢欲動,舉薦之聲此起彼伏。
甲派推舉某某,說他精通算學,清廉剛正;乙派立刻反駁,言其不通實務,紙上談兵;丙派又推出另一人選,贊其老成持重,經驗豐富;丁派則暗指其與舊黨牽連過深……
朝堂之上,看似引經據典、為國舉賢,實則暗流洶湧,唇槍舌劍,就差沒指著對家的鼻子互噴唾沫星子了。
君玄高坐御座,帝冕下的面色看不出喜怒,只靜靜聽著這出鬧劇。
等到各方似乎都有些詞窮,爭吵暫歇時,他才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讓整個大殿瞬間安靜下來。
“好了。”他目光轉向文官佇列中一個努力降低存在感的身影,“寧國公。”
被點名的寧國公心頭一跳,硬著頭皮出列:“老臣在。”
“上一任戶部尚書是你力薦的。”君玄語氣平淡,聽不出褒貶,“如今他伏法,這新任人選,朕想聽聽你的看法。”
寧國公心裡咯噔一下,暗暗叫苦。
他就是因為這事惹了一身騷,最近在朝堂上恨不得變成隱形人,哪裡還敢再沾邊推薦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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