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寧祁懷著上刑場般的心情,換上了嶄新的御前侍衛服,開始了他的“貼身”護衛生涯。
好在第一天並無特殊事件,他的職責主要是在殿外站崗,眼觀鼻鼻觀心,連大氣都不敢喘。
暴君似乎完全忘記了他的存在,一整天都待在御書房處理政務,沒有召見,也沒有找茬。
寧祁站得腿腳發麻,心中卻稍稍鬆了口氣。
或許……暴君只是隨口一說?或者自己小心謹慎,也能平安熬過去?
又過了幾日,天氣晴好。君玄似乎處理政務有些乏了,起身對侍立在側的寧祁吩咐道:“今日天氣甚好,朕要出宮,去看看摘星樓的進展。”
他換上了一身質地精良但樣式低調的青色常服,依舊戴著那副黑玉面具,對外只稱是“畢公子”,負責督查摘星樓工程的負責人。
隨行的除了寧祁等數名御前侍衛,還有一小隊便裝的黑甲軍,人數不算太多,但氣勢內斂精悍,看起來像是一位家世顯赫、出行低調的貴公子及其護衛。
一行人很快來到了皇城中央,那片己然成為巨大工地的“摘星樓”建設現場。
地基部分己大致完成,深坑中矗立著粗大的石基和木架,顯示著工程正在緊鑼密鼓地進行。
然而,現場的環境卻有些堪憂。時值正午過後,烈日依舊毒辣,無數工匠和徵調來的役夫在工地上勞作,汗流浹背,塵土滿面。
監工揮動著皮鞭,呵斥聲、號子聲、木材碰撞聲混成一片,空氣中瀰漫著汗味、塵土味和一絲隱隱的……壓抑感。一些役夫動作稍慢,背上便捱上一下,留下淡淡的紅痕。
工部尚書聽聞“畢公子”(實則是微服的皇帝)親臨,嚇得連滾爬跑出來迎接,額頭上也不知是熱的還是嚇的,滿是汗水。
“陛……”
“在外我乃是畢公子,是摘星樓總負責人,明白嗎?”
君玄冷冷打斷他。
工部尚書一個激靈,連忙改口:“明白!明白!畢公子大駕光臨,下官有失遠迎!”
“叫他們都給我停下!”
君玄看著眼前的景象,眉頭緊鎖,語氣不悅。
工部尚書不明所以,但不敢違逆,連忙讓手下敲響銅鑼,高聲呼喊,將所有勞作的人都集中到了工地的一片空地上。
人群熙熙攘攘,大多面帶疲憊與茫然,不知發生了何事。
工部尚書站上一處臨時搭起的高臺,擦了擦汗,揚聲介紹道:“諸位!這位是工程的總負責人,畢公子!現在,有請畢公子訓話!”
君玄邁步上臺,目光掃過下方黑壓壓、衣衫襤褸的人群。他的聲音透過面具傳來,清晰而冰冷:
“這摘星樓,乃是陛下順應天意、彰顯聖明的無上之舉!是要流傳百代、象徵我天朝威嚴與祥瑞的曠世奇觀!”
工部尚書在臺下連連點頭,以為“畢公子”是要做一番鼓舞人心的動員。
然而,君玄話鋒陡然一轉,語氣變得嚴厲而充滿斥責:“可是!今日我來到此處,看到你們這副模樣,看到這工地上的景象,真是……太失望了!”
工部尚書愣住了。
下方的人群也一片寂靜,茫然不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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