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師府。
甄擎書房內,卻是一片狼藉。
破碎的瓷片、散落的書卷、傾倒的筆架……滿地皆是方才盛怒下的痕跡。
甄擎,此刻臉色鐵青,胸膛劇烈起伏,眼中燃燒著不甘與屈辱的火焰。
他被太師收為義子,悉心栽培,自詡才華橫溢,心高氣傲,此次春闈更是志在必得,視狀元為囊中之物。
卻沒想到,竟被一個名不見經傳的溫殊生生壓過一頭!
“該死!第一明明應該是我的!那個溫殊,究竟是從哪個犄角旮旯冒出來的!”
他一拳狠狠捶在尚算完好的桌面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旁邊站著的是太師的親生兒子,氣質略顯浮躁的年輕人。
他撇了撇嘴,勸慰道:“擎哥,消消氣。就算他是狀元又怎麼樣?這朝堂之上,狀元多了去了,最後能登堂入室、位極人臣的又有幾個?
大多還不是碌碌無為,或者在翰林院混個閒職?咱們傢什麼地位?父親什麼身份?他一個毫無根基的溫殊,拿什麼跟您比?這第一,不過是虛名罷了。”
“虛名?!”甄擎猛地轉頭瞪向他,聲音因激動而有些嘶啞,“那是狀元!是瓊林宴上的魁首!是將來史書上都會記上一筆的榮耀!
更是……更是對我甄擎才學的否定!什麼字跡潦草!什麼狗屁不通的理由!哼!還有那個溫殊,這奪魁之仇,我甄擎記住了!”
“擎兒!”
一聲威嚴而略顯不悅的低喝從門口傳來。
太師一身常服,負手而立,花白的眉毛緊皺著,看著滿地狼藉和情緒激動的義子,眼中閃過一絲失望。
“義父!”甄擎見到太師,氣勢稍斂,但臉上的憤懣依舊未消。
“我是怎麼教導你的?”太師緩步走進來,聲音不高,卻帶著久居上位的壓力,“‘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麋鹿興於左而目不瞬’!做事,要的是穩重,是謀定而後動!看看你現在,像什麼樣子?不過是一次名次之爭,便如此失態,將來如何擔當大任?”
“義父,我就是氣不過!那第一……”
“夠了!”太師打斷他,目光嚴厲,“木己成舟,陛下金口己定,多說無益。況且,你當真以為,區區一個狀元的名頭,就能決定一切?”
他走到窗前,看著院中的翠竹,語氣放緩了些,帶著深意,“告訴你多少遍了,眼光要放長遠。官場之上,一時的得失不算什麼,重要的是人脈、是時機。
你如今己是榜眼,起點不低。過些時日,待風聲平復,為父自然會為你周旋,尋個機會,將你的官職往上提一提。你遲早是要成大器、擔大任的,何必拘泥於這小小的名次之爭?沉住氣,來日方長。”
甄擎聽著義父的話,深吸了幾口氣,強行壓下心頭的怒火。
他知道義父說得對,一個狀元的名號,確實不能決定最終的高度。
但那份被壓制的屈辱感,卻如同毒刺,深深紮在心裡。
他低下頭,不再去看地上的狼藉,沉聲道:“是,義父,擎兒知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