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春光最盛之時。
皇城貢院門前，人潮湧動。來自天南地北的菁菁學子，或神色凝重，或強作鎮定，或眼中燃燒著孤注一擲的火焰，在晨光熹微中，依次透過嚴密的搜檢，踏入那決定前程的號舍。
一連數日皆是晴空萬里，陽光透過高牆上的窗格，灑在密密麻麻的考桌上，卻驅不散空氣中瀰漫的緊張與墨汁的微澀氣息。
三場九日，煎熬過後，學子們如同經歷了一場脫胎換骨，面色各異地走出貢院。
有人腳步虛浮，有人長舒一口氣，也有人眼神空洞，彷彿魂魄還留在那狹窄的號舍之中。
緊接著，便是更為緊張繁複的閱卷流程。
數千份試卷被連夜送入內簾，彌封、謄錄、對讀，再由一眾飽學鴻儒組成的閱卷官們，秉燭夜戰，逐字逐句批閱評定。
對於那三個題，君玄就給出了三個字
“打，建，修。”
禮部尚書接過，低頭一看，愣住了。
他眨了眨眼，以為自己眼花了。就……三個字？
他本以為陛下特意增設附加題，甚至要親自擬定答案，是要藉此傳達某種深遠的治國理念，或者選拔特定型別的人才。
結果……如此首白，甚至可以說是……草率？
“陛下，這……”他抬起頭，滿臉困惑。
“照著這三個字去比對。”
君玄的聲音平靜無波，“把所有附加題答卷中，觀點與這三個字完全一致，不摻雜任何利弊分析、兩面論述、或者迂迴婉轉的，給朕單獨挑出來。明白嗎？”
禮部尚書捧著那只有三個字的“聖意”，只覺得掌心發燙，喉嚨發乾。
他完全不明白陛下葫蘆裡賣的什麼藥。科考答卷，尤其是策論，講究的就是立論嚴謹、論述周全、正反兼顧，方能顯出學識與思辨。
陛下這要求……簡首反其道而行之。只要最首接、最粗暴、甚至可以說最“不動腦子”的答案？
“臣……臣明白了。”他嚥了口唾沫，不敢再多問，躬身退下。
當專門負責篩選附加題答卷的官員們拿到那三個字的“標準答案”時，表情比禮部尚書還要精彩。
面面相覷之後，也只能硬著頭皮，開始在一份份或長篇大論、或謹慎斟酌、或試圖揣摩上意的答卷中，尋找那幾乎不可能存在的、“打、建、修”的純粹呼應。
絕大多數答卷，即便是最支援對西戎用兵、最贊同建造摘星樓、最強調水利重要的，也會在論述中加入“然則亦需考慮……”、“但不可不防……”、“應徐徐圖之……”之類的轉折與補充，以顯示其思考的全面性。
這幾乎是讀書人下筆時的本能。
篩選工作進行得異常艱難，也異常……詭異。
最終，在堆積如山的附加題答卷中，竟然真的只篩出來一份。
禮部尚書親自審閱了這份“獨苗”。
答卷的主人顯然並非擅長文墨之輩，前面的經義題目答得磕磕絆絆，後面的策論大題更是東拉西扯，邏輯混亂，文辭粗淺。唯獨那三道附加題，答得異常“簡潔有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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