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離了喧鬧的正廳,穿過幾重雕樑畫棟的迴廊,來到府邸深處一處更為開闊幽靜的庭院。
此處顯然經過精心設計,假山疊石,曲水流觴,而在這些景緻之間,錯落有致地擺放著數以百計的菊盆。
晚風拂過,帶來陣陣清冽又略帶苦意的菊香,沁人心脾。
庭院中己有不少先一步離席透氣的賓客在此駐足賞玩,低聲品評。
恭國公引著君玄行至一片明顯更為精心佈置的區域,此處菊花品種更為珍稀,每一盆旁都立有小巧的木牌,標明花名與來歷。
一位衣著華貴、氣質雍容的中年美婦早己候在此處,見君玄到來,連忙帶著幾名侍女上前,盈盈拜下:“臣婦恭國公夫人柳氏,參見陛下。”
“平身。” 君玄虛抬了抬手。
“謝陛下。”
恭國公夫人起身,姿態恭謹而不失大方。
“陛下,”恭國公笑著介紹,“內子生平最愛這菊花,常說其傲霜凌寒,品格高潔。
這些菊花,從蒐集種子、培育幼苗到日常照料,大多是她親自操持,耗費了無數心血。園中每一株,她都如數家珍。”
恭國公夫人微微欠身,溫聲道:“陛下面前,不敢稱精通,不過是些微末愛好罷了。陛下能來賞看,是這些花草的福分。”
她側身,指向近前幾盆形態色澤尤為獨特的菊花,“陛下請看,這幾株,確可稱得上孤品。”
她先引向一盆花色淡金、花瓣細密捲曲如龍鬚的菊花:“此乃‘金縷玉衣’,花瓣色澤由淺金至深金漸變,形態飄逸,宛如金線織就的華服。”
又指著一盆純白無瑕、花朵碩大如碗、花瓣重重疊疊的:“此為‘雪魄冰心’,花色純正,瓣質厚潤,皎潔如月下寒雪。”
再是一盆紫黑近墨、花瓣狹長鋒銳如劍的:“這盆‘墨韻驚鴻’,色極濃而神極清,於沉穩中見鋒芒。”
接著,她又如數家珍般介紹了“碧海青天”(藍綠複色)、“霞光萬道”(橙紅漸變)、“玉樓春曉”(粉白嬌嫩)等稀有品種,言辭清晰,形容貼切,顯見確是愛菊、懂菊之人。
周圍的賓客也不時發出低聲讚歎,恭國公夫人面上光彩更甚。
恭國公夫人介紹完一片區域,便識趣地退後半步,留出空間。
恭國公又親自陪著君玄觀賞。
就在一條連線兩處花圃的九曲迴廊轉角,月光與燈光恰好被一叢茂密的紫藤(雖己過花期,藤葉猶密)遮擋,形成一片相對昏暗的角落。
一道素白的身影,彷彿早己等候在此,又像是恰好路過,正憑欄而立,微微仰頭,似在欣賞廊外一盆姿態孤峭的墨菊。
聽到腳步聲,那人似受驚般轉過身來。輕紗舞衣在夜風中微揚,露出一張在朦朧光線下更顯清俊出塵的臉龐,尤其是那雙淺藍色的眼眸,在昏暗處彷彿自帶微光,澄澈見底,此刻帶著恰到好處的訝異與一絲慌亂。
正是方才宴席上領舞的那個藍眸舞者。
他見到君玄,顯然認出了御駕,連忙後退半步,低頭,屈膝,姿態優美地行了一個極為標準的禮,聲音清越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草民藍玉,參見陛下。不知陛下聖駕在此,驚擾聖駕,萬望陛下恕罪。”
君玄的腳步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果然來了。這“偶遇”的時機、地點,拿捏得如此精準,刻意的不能再刻意了。
藍玉保持著行禮的姿勢,身體微微繃緊。
”。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