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奴家……奴家真的不知陛下所言何意。”
藍玉的聲音帶著細微的顫抖，眼簾低垂，濃密的睫毛在蒼白的臉上投下陰影，試圖遮掩眸中翻湧的驚濤駭浪，“奴家自幼便喚作藍玉，此乃恭國公府賜名，奴家……不敢欺瞞陛下。”
他的指尖，在被玄色外袍覆蓋下，死死掐進了掌心，試圖用疼痛維持最後一絲鎮定。
君玄並未言語，只是目光淡淡地掃向安之。
安之會意，上前一步，將一塊小巧的、呈水滴狀、質地普通卻打磨得頗為光滑的青色玉佩，輕輕放在了藍玉面前的織錦地毯上。
玉佩在昏黃的燈光下，泛著溫潤卻樸素的光澤。
上面沒有任何繁複的雕飾，只有邊緣處一道因長期佩戴而磨損出的細小凹痕。
看到那塊玉佩的瞬間，藍玉渾身的血液彷彿瞬間凍結，瞳孔劇烈收縮，臉上最後一絲血色也徹底褪盡。
那是他妹妹西月十歲生辰時，他親手從河邊撿來的石頭打磨而成，雖不值錢，妹妹卻一首貼身佩戴，從不離身！怎麼會……
無邊的寒意與絕望瞬間攫住了他的心臟，比方才被揭穿身份時更甚。
妹妹……
“你也該清楚，朕在外面的名聲。” 君玄的聲音適時響起，不高不低，卻像是一把冰冷的銼刀，緩緩刮過藍玉緊繃的神經，“暴戾，無常，殺人……不過一念之間。”
他微微前傾身體，目光如同實質般壓向跪伏在地的人，“朕的耐心有限。若你再有半句虛言，或是繼續這般無謂的遮掩……”
他沒有說完，但未盡之意中的殺機，比任何明確的威脅都更令人膽寒。
“陛下——！”
最後一絲僥倖與堅持轟然崩塌。
藍玉猛地抬起頭，淚水奪眶而出，混合著恐懼、絕望與巨大的悲慟。
他幾乎是撲倒在地上，額頭重重磕在冰涼的金磚上，發出沉悶的響聲，聲音嘶啞破碎，帶著泣血的哀鳴：
“奴家認罪！都是奴家的罪過！是奴家欺瞞了陛下！奴家死不足惜，千刀萬剮亦不足惜！但求陛下開恩！求陛下……求陛下放過我妹妹！她是無辜的！她什麼都不知道！求陛下，留她一條生路！求求您了！陛下！”
他終於撕下了所有偽裝，露出了內裡那個被恐懼、脅迫與對親人無限擔憂折磨得支離破碎的靈魂。
“是那個人告訴你的吧？” 君玄的聲音恢復了之前的平淡，卻帶著一種洞悉一切的瞭然，“你這雙眼睛，與朕的某位‘故人’有幾分相似。蓄意模仿，精心訓練，甚至包括你身上的薰香、看人的眼神……都是為了勾起朕的‘回憶’與‘憐惜’，好讓你順利進入後宮。”
他頓了頓，語氣中帶上了一絲冰冷的嘲諷：“然後呢？潛伏在朕身邊，為他傳遞訊息？窺探機密？還是……時機成熟時，在朕的飲食、薰香、或是別的什麼地方，做點手腳，幫著他……造反？”
“造反”二字，如同驚雷，炸得藍玉渾身劇顫，連哭泣都停滯了一瞬。
他猛地搖頭，淚水西濺：“不……奴家不知！奴家真的不知道他具體要做什麼！奴家只是……只是他手中的一枚棋子，一件工具！他讓我做什麼，我就得做什麼！如果我不從，不聽他的話，他就會……就會用我妹妹，用我僅剩的親人的性命來威脅我啊！”
他哭得幾乎喘不過氣，斷斷續續地訴說，字字血淚：“奴家……奴家己經眼睜睜看著爹孃，看著小弟……死在了眼前！是被他……被他的人活活……我不能再失去月兒了！我不能再失去她了！陛下！求您了！奴家所做的一切，都是被逼的！求陛下明鑑！求陛下開恩，救救月兒吧！”
“是誰？”
藍玉伏在地上，肩膀因劇烈的抽泣而不斷聳動，良久，才從齒縫裡擠出那個讓他恨入骨髓、又恐懼到極點的名字，聲音低微卻清晰：
“是……恭國公府的大公子，恭……傾……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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