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殊站在人群外圍，雨水打溼了他青衫的下襬，他卻渾然不覺。
他的目光穿過淅淅瀝瀝的雨幕，落在那位正挽著袖子、大聲吆喝著指揮眾人接水儲水、臉上沾了泥點卻笑容燦爛的年輕世子身上，心中充滿了複雜難言的感慨。
這真的是那個在京城聲名狼藉、以紈絝荒唐著稱的寧國公世子寧祁嗎？
眼前之人，分明更像一個不知疲倦、充滿熱情與幹勁兒、甚至帶著幾分少年般純樸開朗氣息的實幹者。
他身上沒有半分世家子弟的驕矜與疏離，與這些面黃肌瘦的百姓站在一起，吆喝、流汗、親自動手，竟顯得如此……自然。
與太師府中那些表面清高、實則冷漠算計的“才俊”相比，簡首是天壤之別。陛下派他來，難道真是看中了他這混不吝外表下的另一面？
雨停後。
兩名身著飛魚服的錦衣衛，如同拎小雞一般，提著兩個衣衫襤褸、不斷掙扎求饒的漢子，大步走到寧祁面前，將人往地上一摜。
“世子，抓到了兩個想潛入臨時庫房偷盜土豆的賊。”
為首的錦衣衛聲音冷硬地稟報。
地上的兩人摔得七葷八素，泥水濺了一身，露出兩張惶恐又帶著幾分無賴氣的臉。
“哎呦，這不是西街的麻子和二狗子嗎？” 人群中立刻有人認了出來，“整天遊手好閒，偷雞摸狗的！”
“就是他們！正事不幹，專幹些下三濫的勾當！”
“敢偷救命的土豆？良心被狗吃了！”
“打他們！”
群情激憤，眼看就要圍上去。
土豆現在是所有人眼中活下去的希望，偷土豆，無異於偷竊他們的性命。
“大家先別動手！靜一靜！”
寧祁連忙跳上一處稍高的石墩，揮手製止了躁動的人群。
他的聲音有種奇異的鎮定力量，喧譁聲漸歇。
寧祁看著地上瑟瑟發抖、連聲求饒的兩人，摸了摸下巴，忽然咧嘴一笑，那笑容裡沒有多少怒意，反而帶著點……促狹？
“像這樣的潑皮無賴啊，” 他朗聲道，聲音足以讓每個人都聽清，“光打一頓，皮糙肉厚的，轉頭就忘了疼，沒用！”
麻子和二狗子聞言，眼中剛升起一絲僥倖，卻聽寧祁話鋒一轉：“所以啊，我打算換個法子罰他們——就罰他們，去種土豆！”
種土豆？眾人一愣。
寧祁繼續道：“給他們劃一塊地，工具、種薯都給他們備上，讓他們從頭到尾，親手把土豆給我種出來！要是種不出來，或者種壞了……”
他拉長了聲音，看向旁邊按刀而立的錦衣衛，“那就只能送去大牢裡，嚐嚐北地牢飯的滋味了。”
“不要啊世子爺！饒命啊世子爺！” 麻子和二狗子一聽要坐牢，嚇得魂飛魄散，磕頭如搗蒜，“我們知錯了！再也不敢了！種土豆……我們……我們不會啊！”
“不會？不會就學！” 寧祁看向一旁英氣勃勃的常樂，“常樂！這兩個人交給你了！務必把他們給我教會了！怎麼切種，怎麼下地，怎麼照料，一樣一樣教！過幾天我要親自檢查，要是他們的土豆沒發芽，或者長得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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