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隊在塵土飛揚中又顛簸了三日,才終於望見了下一座城池——落霞城的輪廓。
此城距離此次巡查的核心目標蜀城,只剩下大約三十多公里的路程,且道路更為平坦開闊,若快馬加鞭,一日之內便可抵達。
比起幾乎被旱災摧垮的募安城,落霞城的情況稍好一些。
城牆雖也顯破敗,但尚算完整,城內雖也蕭條,街道上卻還能見到些許行人往來,店鋪也有零星幾家開著,透著一股勉強維持的生氣。
然而,田地依舊大面積荒蕪,百姓面有菜色,空氣中瀰漫的灰敗與困頓,與募安城並無本質不同。
戶部侍郎與刑部侍郎商議後,決定在此地休整一日。
連續多日的奔波勞頓,加上在募安城親身參與的“農事體驗”,讓他們身心俱疲,急需恢復精力。
更重要的是,蜀城之行才是重中之重——徹查北蜀郡守貪腐、私藏官糧一案,是陛下親口交代的核心任務,不容有失。
他們需要在此地稍作整頓,也為進入蜀城做好準備。
寧祁則完全沒有“休整”的打算。
他的“土豆大業”正如火如荼,募安城的成功(至少目前看來是成功的)給了他極大的信心和動力。
他決定和常樂一起留在落霞城,繼續推進土豆的推廣種植。
臨別前,領隊的錦衣衛副統領劉六,留下了十名身手矯健的錦衣衛和一小隊士兵,負責保護寧祁等人的安全,並聽候寧世子調遣。
畢竟,這位世子爺雖然能折騰,但身份貴重,且確實在幹實事,不容有失。
落霞城的民眾起初對“土豆”和這位咋咋呼呼的“京城貴人”同樣抱有懷疑。
但當寧祁再次祭出“親自試吃”、“現場烹飪”、“國公世子名譽擔保”以及“種不出賠銀子”的組合拳,現身說法講述土豆的好處和種植前景時,質疑聲便如陽光下的冰雪般迅速消融。
很快,寧祁身邊又聚集起了一批願意嘗試的百姓,荒蕪的田地上再次出現了揮動鋤頭的身影。
寧祁忙得腳不沾地,指揮士兵協助開墾示範田,手把手教農戶切種下地,同時還沒忘記派人拿著國公府的令牌,再次快馬加鞭趕往蜀城,繼續他那“鍥而不捨”的徵糧大業。
一切似乎都在有條不紊地推進,寧祁身邊,以常樂為首的“土豆先鋒隊”日益壯大,對他那些關於土豆和未來的“宏論”深信不疑,成了他最得力的助手和宣傳員。
常樂更是成了頭號擁躉,幹勁十足,彷彿種土豆是天底下最光榮、最有前途的事業。
北地的秋天,天氣似乎終於眷顧了這片土地,時不時飄落的細雨,滋潤著乾渴的土壤和新播下的希望,緩解了寧祁對澆水的擔憂。
他看著田裡漸漸多起來的綠色,心中充滿了成就感。
與此同時,溫殊跟隨戶部、刑部兩位侍郎以及禮部尚書之子落子嘉,先行一步抵達了蜀城。
還未進城,遠遠便看到城門處旌旗招展,一隊衣著相對整齊的官員早己等候在那裡。
為首一人,體態微豐,面容圓潤,穿著西品郡守官服,臉上堆著熱情得近乎諂媚的笑容,正是此次巡查的核心目標——北蜀郡守。
見到車隊,北蜀郡守連忙率領一眾屬官迎上前來,深深作揖:“下官北蜀郡守王仁,恭迎各位欽差大人!大人們一路風塵僕僕,遠道而來,實在是辛苦了!下官己在城內略備薄酒,為諸位大人接風洗塵!”
戶部侍郎面色沉靜,並未被這陣勢所動,公事公辦地開口道:“北蜀郡守,我等奉陛下旨意,前來核查關於你貪汙霸佔朝廷賑災糧餉、私設糧倉一事。是非曲首,自有公論,還望郡守配合。”
北蜀郡守聞言,露出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表情,連連擺手,聲音都帶上了幾分哽咽:“冤枉啊!天大的冤枉啊!各位大人明鑑!那……那所謂私藏的糧食,其實是下官與蜀城幾位同僚,見災情嚴峻,心中不忍,各自湊出來的家中存糧,本打算在關鍵時刻拿出來,接濟城中最為困苦的百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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