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他！那些糧袋上還帶著官府的朱漆印記！是在私庫裡！”
一個頭發花白的老者拄著木棍，手指顫抖地指向面如死灰的郡守，渾濁的眼裡迸射出刻骨的恨意，“我那孫兒……就是等著那袋本該發下來的糧，活活餓死在廟門口的！”
“對！我爹孃也是！狗官！還我爹孃命來！”
人群如同被點燃的炸藥桶，推擠的力道讓前排的官差幾乎站立不住。
刑部侍郎額角青筋跳動，厲聲喝道：“肅靜！口說無憑，豈能定罪？！衝擊官府，咆哮欽差，你們眼裡還有沒有王法？！”
“王法？你們的王法就是護著這樣的狗官嗎？！”
“我們要證據？好！這就是證據！”
一聲帶著孤注一擲決絕的吼聲從人群中部響起。
只見一個衣衫雖破舊、眼神卻異常清亮的年輕男子，奮力擠到前面。
他臉色蒼白，嘴唇乾裂，但捧著一本用油布緊緊包裹的冊子時，手臂卻穩如磐石。
他眼眶赤紅，聲音因激動而嘶啞：“我哥……我哥以前在郡守衙門做文書！他發現了這些蠹蟲的勾當，還沒來得及告發，就……就被他們害了！
這是他拼死藏下來的真賬冊！上面一筆筆，記的都是他們如何倒賣官糧，如何篡改賬目，如何分贓！”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在那本略顯陳舊的冊子上。
劉六眼神一厲，無需示意，身邊一名錦衣衛己如鬼魅般閃出，眨眼間便將那賬冊取到手中，仔細翻看兩頁，隨即雙手呈給劉六。
劉六快速瀏覽，面色愈發沉冷，轉身遞給了緊盯著他的戶部侍郎。
戶部侍郎接過，指尖拂過那熟悉的官府用紙和墨跡。
他翻開內頁，一行行清晰卻觸目驚心的記錄映入眼簾：某年月日，出庫賑災糧若干石，實發若干，餘者“折價”售與某商號。
某年月日，收到朝廷調撥新糧若干，入庫記錄若干，實際存倉……不足三成。而幾處關鍵簽名與核驗印章旁，赫然是北蜀郡守那頗具特色的花押！
“北蜀郡守，”戶部侍郎的聲音冷得像結了冰，他舉起賬冊，將其中一頁亮向癱軟在地的郡守，“你仔細看看，這筆跡，這花押，這與你平日公文上的，可有半分差別？還有這幾處官印——需不需要本官調來你府衙印鑑，當堂比對？”
郡守像被抽掉了脊樑骨，渾身劇烈顫抖，想湊近看又不敢，只喃喃道：“假的……這定是偽造……有人要害我……”
“偽造？”刑部侍郎己接過賬冊，目光如刀，“連官印脈絡都仿得一般無二？郡守大人，你是覺得本官與侍郎大人，連這點眼力都沒有嗎？”
他猛然轉向旁邊抖如篩糠的蜀城太守，暴喝一聲：“太守！你來說！這賬冊所載，是真是假？你身為佐貳官，難道毫不知情？！”
太守被這一喝，嚇得魂飛魄散。
他看著下方密密麻麻、眼中噴火的流民，又看看面如死灰、大勢己去的郡守，再瞥見錦衣衛手中寒光閃閃的繡春刀，最後對上刑部侍郎那不容絲毫作偽的凌厲目光，心理防線徹底崩潰。
“大人！饒命啊大人！”太守“撲通”跪倒，以頭搶地，哭嚎道，“下官……下官也是被逼無奈啊！都是郡守……都是他主使！他威逼利誘，說若不從，便讓下官在蜀城再無立足之地！
那些糧食……那些糧食的去向，下官只知道一部分，大部分都是郡守他……他經手啊大人！求大人明鑑，下官願戴罪立功，只求留一條狗命！”
他一邊說，一邊不住磕頭，將責任推得一乾二淨。
“你……你這背主忘義的小人！”北蜀郡守氣得渾身發抖，指著太守，眼珠幾乎要瞪出眶外，卻一句完整的辯解都說不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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