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半晌，聲音才漸漸停歇。
君玄這才轉過身。
御容珩己經換上了那套玄色常服。
衣服對他而言明顯過於寬大，領口鬆散，袖口長出好一截，更襯得他身形單薄，彷彿隨時會被這厚重的衣料壓垮。
溼發依舊貼在頸側，臉色比方才更白了幾分，只有眼尾還殘留著一絲未褪盡的紅暈和怒意。
君玄沒說什麼，又取過一件厚實的狐裘斗篷，走到榻邊，欲披在他身上。
御容珩下意識地往後一縮，抬手想擋開。
“御容珩，”君玄的聲音驀地壓低，帶著一種危險的氣息，“你若敢把這斗篷弄掉，朕不介意就在這裡，對你做些什麼。”
御容珩的動作僵在半空，手指微微顫抖。
他抬眼，撞進君玄那雙深不見底、沒有任何情緒卻讓人遍體生寒的眼眸裡。
他知道，這個暴君，說得出口，就絕對做得出。
極致的屈辱感和冰冷的恐懼交織，讓他最終緩緩放下了手，任由那件帶著陌生冷香、厚重暖和的斗篷落在肩頭，將他整個人裹住。
只是那雙眼睛，依舊惡狠狠地瞪著君玄，裡面寫滿了不甘與恨意。
君玄這才喚御醫進來。
老御醫戰戰兢兢地上前診脈，又仔細看了看御容珩的臉色舌苔，問了幾句，越診眉頭皺得越緊。
“如何？”君玄問。
御醫跪地回稟，聲音謹慎：“回陛下，德妃娘娘此番落水受驚，寒氣侵體，乃是外感風寒之症，且來勢洶洶。更兼……娘娘脈象虛浮無力，氣血兩虧，顯是長期飲食不周、思慮過重所致。
風寒易治，然這體虛之症與心中鬱結……若不能好生調養，寬解心懷，長此以往，恐耗損根本，病勢纏綿，甚至……積重難返啊。”
“該如何？”
“老臣先開一劑驅寒固表的方子，務必按時服用，千萬不可再受風寒。日常飲食需得精細溫補，徐徐圖之，不可操之過急。至於心結……”
御醫偷眼看了看榻上面無表情的御容珩，低聲道，“此非藥石所能及，還需……還需娘娘自身看開些，或……或有勸解開導，或有……轉機。”
“知道了。去開方取藥吧。”君玄揮退御醫。
室內再次安靜。
君玄的目光落在御容珩身上，這一次，帶上了幾分審視。
褪去了溼衣的狼狽，換上寬大衣物，更顯得他伶仃瘦削，下頜尖得可憐，脖頸細弱，手腕骨節分明，彷彿輕輕一折就會斷掉。
宮中的冷落與苛待，他沒管，但看來是過了。
“御容珩，”君玄開口，打破了寂靜，聲音裡聽不出什麼溫度，“今日眾目睽睽之下，你敢掌摑於朕。帝王威儀，豈容侵犯？你說，朕該如何罰你？”
御容珩猛地抬頭，眼中怒火重燃：“是你……是你非禮在先！豈能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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