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中檀香與血腥氣詭異地交織，天色晦暗，如同此刻殿內凝固的氣氛。
黑介單膝跪在冰冷的石板地上，鎧甲上猶帶著未乾的血跡和廝殺後的塵土，頭盔被他抱在懷中，低垂著頭，看不清神情，只有緊抿的嘴角和微微繃緊的肩背，透露出沉重的壓力與請罪的姿態。
“陛下，末將……無能。”他的聲音嘶啞乾澀，彷彿砂礫摩擦，“刺客狡詐，熟悉山林地勢，且留有接應，末將帶人追至斷崖處，他們……蹤跡全無。只……只帶回了沿途格殺的十數具屍身。末將……追捕不力，罪該萬死！”
他俯下身，額頭重重觸地，發出一聲悶響。
上首，君玄端坐著，面具後的臉沒有任何表情，唯有搭在扶手上的手指，指節微微泛白。
他沒有立刻說話，只是目光落在黑介身上，那視線冰冷、沉凝，帶著一種無形的威壓，讓跪伏在地的黑介幾乎能聽到自己心臟擂鼓般的跳動，冷汗悄無聲息地浸溼了內衫。
時間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中一分一秒流逝。每一息，都如同鈍刀刮骨。
終於，就在那壓力幾乎要將人壓垮時，君玄開口了，聲音聽不出喜怒，卻比怒吼更讓人心頭髮寒：
“是什麼人？”
黑介猛地鬆了口氣，卻又立刻繃緊神經，不敢有絲毫怠慢，取出一物，雙手高高捧起：“回陛下！在刺客屍身上，搜到了這個！”
一名黑甲衛上前，將東西接過，呈到君玄面前。
那是一塊半個巴掌大小的令牌，是一種特殊的硬木所制，正中，是一個筆力遒勁、鋒芒畢露的大字——
恭。
令牌上沾著些許暗褐色的血汙。
“恭……國公府。”君玄緩緩念出這三個字，手指拈起那枚令牌，指尖摩挲過那個“恭”字，力道不輕。
燭火跳躍，在他冰冷的面具和令牌上投下搖曳的光影，更顯莫測。
殿內溫度彷彿驟降。
片刻，君玄將令牌“啪”的扔在地上。
聲音不大，卻讓所有人都心頭一凜。
“來人。”他的聲音陡然轉厲，如同出鞘的寒刃，“傳朕旨意，即刻調集黑甲軍，包圍恭國公府！府中上下，無論主僕，一律嚴加看管，不得走脫一人！給朕徹查！”
他頓了頓，每一個字都像是從齒縫裡迸出，裹挾著凜冬最刺骨的寒意與毫不掩飾的殺意：
“刺殺天子，害死朕的美人……朕要他們——血債血償！”
“末將遵旨！”黑介霍然起身，抱拳領命。
接下來的時辰，護國寺後山一處僻靜卻風水上佳的角落，舉行了一場沉重的葬禮。
一口樸素卻厚重的楠木棺槨停在挖好的墓穴旁。
棺中，靜靜躺著“藍玉”的“遺體”。
真正的藍玉己被安之秘密帶走，棺中不過是一具經過易容、身形相仿的屍體。
君玄親手將一束白菊放在棺槨中“藍玉”的手邊，然後，看著棺蓋被緩緩合攏，釘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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