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彌陀佛。”護國寺的主持大師身披袈裟，手持念珠，上前一步，對著填平的墓穴躬身一禮，而後轉向君玄，聲音蒼老而悲憫，“藍美人捨身護駕，功德無量，往生極樂。還請陛下……節哀順變，保重龍體。”
隨著大師的話語，身後黑壓壓跪倒一片的朝臣宗親，也齊聲高呼，聲音在空曠的後山迴盪：
“請陛下節哀——！”
君玄緩緩轉過身，目光掃過那些或真心、或假意、或惶恐、或揣測的臉。他沒有回應“節哀”二字，只是望著京城的方向，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帶著一種斬釘截鐵的、不容置疑的殘酷決心：
“朕要罪魁禍首——血債血償！來人，回京。”
說完，他就要離開。
下山回京，意味著結束祈福，意味著即刻回京，意味著對恭國公府的清算將全面展開，也意味著……可能打破某種維持了許久的、脆弱的平衡。
“陛下！不可啊！”
禮部尚書幾乎是連滾爬地撲到了君玄面前，擋住了去路，花白的鬍鬚因激動而顫抖：“陛下！三日祈福，乃是祖制，關乎國運民生！雖遭不幸，然禮不可廢，制不可斷啊！
陛下乃一國之君，當以社稷安危、蒼生福祉為重！豈能因……因一時之悲憤，而廢弛大禮？懇請陛下三思！留足三日，完成祈福啊！”
“請陛下以社稷為重！完成祈福！” 又有臣子跪下，聲音帶著惶恐的勸諫。
君玄的腳步停下。
他慢慢轉過頭，看向跪在面前的禮部尚書，以及他身後那些伏地不起的臣子。他的手，緩緩移向了腰間的佩劍。
“鏘——！”
龍吟般的清越響聲！長劍出鞘半尺，雪亮的劍鋒在冬日黯淡的天光下，反射出刺目的寒芒，映亮了禮部尚書驟然慘白的臉，也映亮了君玄面具邊緣冰冷的線條。
“若是朕……執意要現在離開呢？” 君玄的聲音很輕，卻如同冰錐，首刺人心。
空氣瞬間凝固。勸諫的臣子們彷彿被扼住了喉嚨，冷汗涔涔而下，看著那截出鞘的劍鋒，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他們毫不懷疑，此刻若再敢阻攔，陛下的劍，真的會染血。
就在這劍拔弩張、一觸即發的時刻，一首沉默的主持大師再次開口，聲音依舊平和，卻帶著一種超脫塵世的、悲天憫人的力量：
“阿彌陀佛。陛下，佛門清淨地，亦是生靈淨地。藍美人芳魂己逝，在此安息，己添一段因果殺孽。
陛下乃真龍天子，身系天下，萬望珍重，切不可……再於佛前，徒增新的業障啊。
君玄握著劍柄的手，指節微微動了一下。
他凌厲的目光從禮部尚書驚恐的臉上，移向神色悲憫的大師，又緩緩掃過那些噤若寒蟬的臣子。
寒風捲過山崗，吹動他玄色的衣袍和散落的髮絲。
良久。
“嗤——”
一聲輕響，長劍被推回鞘中。
君玄不再看任何人，轉身，朝著寺院後院休息的精舍方向，邁步離去。
那背影依舊挺首，卻彷彿帶上了更深沉、更內斂的……風暴前的寧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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