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牆上的積雪尚未完全消融，新的一年便在紛至沓來的政務奏報中拉開了序幕。
御書房內，堆積如山的各地彙報幾乎要將寬大的龍案淹沒。
有報祥瑞吉兆的賀表，辭藻華麗卻空洞無物；有陳述地方災情、請求賑濟上奏。
有彈劾官員、檢舉不法的情報，還有邊防軍務、賦稅收支……林林總總，千頭萬緒。
君玄揉了揉因長時間審閱而隱隱作痛的額角。
窗外透進的春光，映著他略顯疲憊的面容。
當個皇帝，尤其是想當一個有所作為、掌控全域性的皇帝，絕非易事。
日復一日的權衡、決策、制衡、猜忌……如同永無止境的潮水，幾乎要將人淹沒。
面具可以遮擋表情，卻擋不住心頭那份沉甸甸的、無人可分擔的責任與煩憂。
午膳照例在偏殿。
菜餚依舊精緻，氣氛卻比往日沉悶。
君玄雖未言語，但眉宇間那抹揮之不去的凝重與一絲不易察覺的躁意，還是被坐在下首的御容珩敏銳地捕捉到了。
他小口吃著面前的飯菜，目光卻不自覺地飄向主位。
看著君玄食不知味、甚至偶爾微微蹙眉的模樣，不知怎的，心裡竟泛起一絲……類似擔憂的細微漣漪。
是了，這幾日送來的奏摺似乎格外多，小財子也提過陛下常常忙至深夜。
一頓飯在無聲中接近尾聲。
就在宮人準備上前撤下餐具時，御容珩指尖微蜷，一個念頭毫無預兆地冒了出來，甚至未及深思，話語己脫口而出：
“陛下……”他的聲音不算大，在寂靜的殿內卻格外清晰，“臣妾……近日新習得一曲，尚可入耳，若陛下不棄……臣妾願彈奏與陛下聽……”
話一齣口，御容珩自己也愣住了。
他怎麼會……主動提出這個？這近乎是一種……逾矩的關懷，甚至帶著一絲討好的意味。
這與他一首以來的疏離與自持，截然不同。
他慌忙垂下眼睫，長睫在眼下投出不安的陰影，試圖掩飾那一瞬間的慌亂與懊惱。
君玄顯然也有些意外。
他停下拭手的動作，抬眸看向御容珩。那雙總是平靜無波的眼眸深處，掠過一絲極淡的、近乎訝異的光芒。
沉默了片刻，就在御容珩以為對方會拒絕，或是不予理會時，君玄的聲音響起。
“難得愛妃有此心意。”他頓了頓，“自然可以。”
御容珩心頭微微一鬆，卻又莫名地更緊了幾分。
移步御書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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