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玄沉默片刻，似乎在權衡。
御容珩也凝神聽著，想知道他會如何應對這種帶著“名利”色彩的請求。
片刻後，君玄清冷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斷：
“可。但需立下規矩。”
他轉過身，面朝工部尚書，也恰好讓御容珩能看到他小半邊側臉和玉製面具的邊緣。
“在樓內可專設一牆留名，凡欲
留作品者，須得作品經由翰林院與工部聯合審定，確屬上乘，方可准入。然，”
他語氣微頓，帶著一絲近乎淡漠的精明，“入閣之資，需在原本預估的工料成本基礎上，再加五千兩白銀。”
五千兩。
這絕非小數目，足以讓許多附庸風雅的尋常富戶望而卻步，卻也未必能攔住那些真正渴望青史留名的世家與巨賈。
“至於那些願意出資贊助裝飾的……”君玄繼續道，語氣更淡，“廣發告示，言明摘星樓中層設有‘聚珍廳’，專為陳列天下奇珍異寶、名家遺作。
凡有稀世藏品，願在此廳展出者，可自行報名。經內府與相關衙門嚴審，確係真品且價值非凡者，不僅其藏品可在聚珍廳長期陳列，展出者本人及其親眷，亦可獲得入樓參觀的優先資格，乃至在特定時日，登臨高層觀景。”
他頓了頓，補充道：“展出期間，藏品安全由朝廷負責。然，展出者需承擔相應的‘陳設維護之資’，數額……視藏品價值與展出時長而定。”
御容珩在一旁聽著，心中不由得掀起波瀾。
這哪裡是簡單地答應請求？這分明是……空手套白狼，不，是名利雙收、一舉數得的絕妙算計！
那些渴望留名的世家商賈，付出高昂金錢，換來的不過是一隅之地懸掛（還需稽核），卻為摘星樓的最終裝飾貢獻了真金白銀。
而那些擁有珍寶、渴望彰顯財力或品味的人，則需拿出壓箱底的寶貝，並付出“維護費”，才能換來藏品在皇家奇觀中展出的榮耀，以及那或許更被看重的、“入樓”乃至“登高”的特殊資格。
他們的珍寶，無形中成了摘星樓“聚珍廳”吸引天下目光的展品，提升了樓宇本身的格調與價值，而朝廷幾乎無需付出成本，反而可能有所進賬。
更重要的是，君玄此舉，巧妙地利用了人性的弱點——對名聲的渴求，對特權（入樓資格）的嚮往，對炫耀財富與收藏的慾望。
他將摘星樓從一個皇家建築，變成了一個可以吸引各方資源、甚至能“自我造血”的名利場與文化交流平臺。
取他們的，用他們的，充盈自己的奇觀，還能借此篩選、掌控一部分資源與風向。
御容珩看著君玄平靜敘述側臉，玉製面具在透過窗欞的光線下泛著光澤。
那輕描淡寫間定下的規則，背後是洞悉人心、精於算計的冷酷與高明。
聰明，太聰明了。
甚至……有些可怕。
可這份可怕之中，又透著一股令人不得不歎服的、屬於上位者的魄力與手腕。
御容珩心中那複雜的漣漪，此刻又深了一層。
這個男人，究竟還有多少面，是他未曾窺見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