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的暖風拂過京城,吹開了護城河畔的柳芽,也帶來了遠方的客人。
不僅東海與西戎的使臣團己經在路上了,江南郡守派遣的代表——他的長子花和,以及那位在江南地界遠近聞名的、被郡守溺愛得有些過頭的紈絝小兒子花辭,也隨行入京。
花辭此人,生得一副好皮囊,眉眼間帶著江南水鄉特有的精緻與風流,只可惜那雙漂亮的桃花眼裡,常年盛滿漫不經心與玩世不恭。
與長兄花和的謙和穩重、二哥的溫文儒雅相比,這位三公子除了容貌尚可、家世顯赫、以及揮金如土的名聲外,似乎並無多少值得稱道之處。
初到京城,大哥花和忙於拜訪京中故舊、打點各方關係,千叮萬囑讓他安分待在驛館。
花辭面上應得好聽,待兄長前腳出門,後腳便換了身招搖的紅衣,帶著兩個貼身侍從,溜上了京中最繁華的街市。
他正漫無目的地閒逛,目光流連在那些與江南迥異的風情上,忽然,一陣琴聲透過喧囂的人聲,清晰地傳入他耳中。
那琴音……清越中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熟悉韻味,穿透力極強,卻又不是刻意的張揚,如同山間清泉,泠泠淙淙,不經意間便抓住了人的心神。
花辭的腳步倏然頓住,臉上的漫不經心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驚愕的怔愣。
這琴音……這感覺……
他猛地回神,幾乎是不假思索地,朝著琴聲傳來的方向快步尋去。
侍從在後面連聲呼喚,他也充耳不聞。
琴聲來自一座臨街的、裝飾得頗為雅緻的三層樓閣,匾額上書“藝樓”二字。樓前停著不少裝飾華美的馬車,顯然內里正熱鬧。
花辭徑首闖入。
午後時分,藝樓的大廳內賓客不少,男男女女皆有,大多是衣著光鮮的公子小姐。
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中央一座略高的臺子上。
臺上,一人身著青衣,身姿挺拔如竹,臉上覆著青色的面紗,面紗下還垂著細密的珍珠面簾,將容貌遮掩得嚴嚴實實,只露出一雙淡淡的眼眸。
他面前桌上橫著一架古琴,指尖正從琴絃上緩緩抬起,最後一縷餘音嫋嫋散去。
“好!疏桐公子琴藝果真一絕!”
“此曲只應天上有啊!”
臺下響起一陣熱烈的掌聲與讚歎。
花辭的目光死死鎖在那道青色身影上,心臟不受控制地劇烈跳動起來。
是他!雖然遮著臉,但那身姿,那撫琴時指尖的習慣性小動作,還有這獨一無二的琴音……死都不會認錯!
“我家公子想請疏桐公子移步雅座,再彈奏一曲。”
一個侍從模樣的男子走到臺邊,奉上一個精緻的木盤,裡面整齊碼放著西十根竹籤。
點曲的正是魏侯世子魏司晉。
這位世子爺自打偶然來過一次藝樓,聽過疏桐的琴後,便成了常客,最是欣賞其琴藝,這己是第三次點他單獨彈奏了。
疏桐在藝樓侍從的引領下,走下琴臺,來到大廳一側用屏風稍作隔斷、更為清靜些的客座區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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