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拍賣得來的鉅額收入，藝樓與他分賬也極為公道，遠比他想象中優厚。
他不由得暗自感嘆，這藝樓的經營之道，確實與尋常秦樓楚館或樂坊迥然不同，更像是一個……運作精密的特殊商鋪？
這日晚飯時分，藝樓後院專供內部人員用飯的小廳裡，難得的全員到齊，氣氛也比往常熱鬧幾分。
飯桌上，自然免不了談論起最近樓裡的“盛況”。
九金夾了一筷子菜，美滋滋地呷了口小酒，感嘆道：“哎呀，咱們疏桐這雙手啊，現在可是金貴得很！一曲百兩起步，放在過去，誰敢想？我可得天天盯著，千萬養護好了，一點磕碰都不能有！”
一旁負責管理、陪客人玩骰子猜拳的滿錢，聞言忍不住咂咂嘴，語氣裡滿是羨慕：“可不是嘛！我陪那些公子哥玩一晚上骰子，嗓子喊啞了，也就贏個幾十兩銀子。疏桐一曲就頂我多少天啊！”
坐在他對面、以海量聞名、專司陪酒的赤芍，仰頭灌下一杯酒，臉頰微紅，帶著幾分豪氣與得意：“哼，賺錢各憑本事！那些來喝酒的，有幾個能喝得過老孃？還不是一個個被我灌趴下，乖乖掏銀子？最近人是多了不少，可酒錢也收得爽快！”
負責投壺、射箭等競技遊戲區域的穿楊，卻揉著有些痠疼的肩膀，苦著臉道：“人多了是好事，可也累人啊！我天天陪著那些公子哥投壺射箭，還要顧著場面，別讓他們玩惱了又打起來。咱們樓裡滿打滿算就這麼些人，有時候真覺得轉不開身。”
負責前臺接待、介紹、安排客人，忙得腳不沾地的阿木，也連連點頭附和：“是啊掌事，最近來打聽、預約、問規矩的人太多了，我嘴巴都說幹了。咱們……要不要再招點人手？培訓是費事，可總這麼撐著也不是辦法啊。”
九金放下酒杯，沉吟道：“招人？談何容易。咱們這兒，不是光會端茶倒水就行的。
要識文斷字，懂規矩，有眼色，還得……放得下身段，守得住秘密。培訓起來確實耗時費力。不過……”
他話鋒一轉，“眼下倒也不必太急。你們沒發現嗎？那些來聽曲的、看熱鬧的，也不是乾坐著。
咱們推出的‘麻將’，在那些夫人小姐圈裡可是火爆得很！天天有人組局來玩，茶水點心錢、包廂費、還有她們玩高興了打賞的，加起來也不少。還有不少辦了‘包月’的貴客，隔三差五就來，自己找樂子。
咱們啊，主要是把核心的幾樣招牌穩住，把疏桐、萋萋、幽蝶你們幾個臺柱子伺候好，其他的，讓他們自得其樂去。”
這時，心思活絡的阿禾忽然想起什麼，眨著眼睛看向坐在角落安靜吃飯的西棠：“對了，西棠哥哥！我上次無意間看見你在後院晾衣服時，隨便比劃了兩下，那舞姿……真是絕了！
比我和妹妹跳得還好呢！你舞跳得這麼好，又生得……這麼好看，幹嘛總待在後面幫忙啊？出來表演多好！”
這話引起了桌上其他人的注意。
西棠確實生了一雙極為罕見的淺藍色眼眸，即便平日裡在後勤幫忙也常常戴著面紗，但身段氣質擺在那裡，偶爾不經意流露出的儀態，也顯出不俗。
西棠聞言，握著筷子的手微微一頓。
他還沒開口，九金便己接過了話頭，語氣自然地為解釋道：“阿禾，你不知道。西棠他……有些難處，有個厲害的仇家一首在尋他，是為了躲債和避禍，才隱姓埋名來咱們藝樓求個安身之處的。
樓主特地吩咐了，讓他只在後面幫忙，絕不能拋頭露面，以免招來麻煩。他在後面，幫著阿杏她們打理茶水點心，清點物品，也是幫了大忙了。”
這番說辭，是君玄（透過安之）早就交代好的，對外統一口徑。
西棠也確實喜歡現在的生活，遠離了提心吊膽，每日只需做些瑣碎卻踏實的活計，還能與失散多年的妹妹團聚（妹妹被安排在了妝容飾品處幫忙），雖然清貧些，卻安寧自在。
他連忙點頭，順著九金的話道：“掌事說的是。我在後面挺好的，能幫上忙就心滿意足了。拋頭露面……實非我所願。”
負責茶飲點心製作的阿杏也連忙幫腔：“就是！西棠可幫了我大忙了！你們是不知道，最近咱們樓裡推出的那些養顏花茶、果茶，還有各式新巧點心，賣得有多好！我差點忙不過來，多虧了西棠心靈手巧，學得快，幫我分擔了不少呢！”
西棠靦腆地笑了笑，藍眸彎起：“能幫到阿杏姐姐，是我的榮幸。”
桌上眾人聽了這番解釋，也都理解了，不再多問。畢竟，藝樓裡誰沒有點不願提及的過去？
大家能聚在這裡，安安穩穩地過日子，己是不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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