賬冊、印信、關防、未了案件卷宗、在冊官吏名錄、地方關係圖譜……一項項,一樁樁,交代得飛快,恨不得立刻將這些徹底甩出去,然後插上翅膀飛回京城。
寧祁也聽到了訊息,急匆匆從外面跑回來,身上還沾著田間的泥土。
他一巴掌拍在溫殊肩膀上,力道大得讓溫殊趔趄了一下。
“行啊你!溫子!”寧祁咧開嘴,笑得見牙不見眼,語氣裡滿是驚歎與替朋友高興的真誠,“不聲不響的,這就當上郡守了?厲害了!以後這北蜀,可就交給你了!”
他收斂了幾分玩笑,看著溫殊,眼神里難得帶上了一絲鄭重:“好好帶著他們,把土豆種得漫山遍野!這是我‘土豆之父’交給你的第一個任務!來年,我希望整個北地,目光所及之處,都是綠油油的土豆苗,再沒有一個人挨餓受凍!”
他頓了頓,又恢復那副嬉皮笑臉的樣子,但話裡的分量卻不輕:“要是辦不到,可別怪我千里迢迢從京城找上門來,跟你算賬啊!”
溫殊看著寧祁那雙眼眸,裡面映著自己的影子,也映著窗外北地澄澈的天空。
他深吸一口氣,將翻湧的情緒壓下去,用力點了點頭,聲音沉穩而堅定:“嗯。我會的,寧世子。”
“還有這些土豆 是我的‘孩子’,也是北地百姓的希望。你可不能辱沒了我‘土豆之父’的名聲,得把它們照顧好了!那些水道,也得繼續挖,好好挖,做好引水。
地裡的活,是人乾的,也是為人乾的,別苦了那些盼著好日子的鄉親們。”
他拍著溫殊的肩膀,絮絮叨叨,像個即將遠行、放心不下家中田產的老農。
然後,他忽然湊近溫殊耳邊,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氣音,飛快地、低聲說了一句:“回頭我把我背的那些……‘綱要’和注意事項,都寫下來給你。你看著用,靈活點。”
溫殊心頭一震。
他知道寧祁指的是什麼,那些看似玩笑、實則蘊含深意的“綱要”,是他們在北地一切行動的“總綱”。
寧祁這是要把最核心的“秘籍”留給他。
他眼眶一熱,用力抿了抿唇,才壓下那股酸澀,低聲道:“我會的,寧世子。謝謝你。”
“嘖,兄弟之間,說什麼謝不謝的,肉麻!”
寧祁嫌棄似的擺擺手,卻又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一切盡在不言中。
這時,常樂也湊了過來,笑嘻嘻地攬住溫殊的另一邊肩膀:“兄弟!當了大官,可別忘了我們這些共患難過的兄弟啊!你上次掉進水溝裡,還是我把你拉上來的呢!這事兒我可記一輩子!”
溫殊原本感動的心情,瞬間被常樂這不合時宜的“提醒”打散了一半,臉頰微熱,有些無奈地瞥了常樂一眼。
這種“黑歷史”,實在不必在此時提及好嗎?
但他看著常樂真摯的笑臉,還有寧祁眼中毫不作偽的關切與信任,心中那點尷尬也化作了暖流。
他再次鄭重地點了點頭,目光掃過這兩位與他一同在這片土地上奮鬥過、嬉鬧過、也成長過的夥伴,聲音清晰:
“嗯。我會的。”
我會記住這份情誼,也會記住這份責任。
北蜀,這片正在甦醒的土地,從今天起,便真的交到他手中了。
前路或許依舊艱難,但他心中,己有了方向,也有了力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