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天光初透,春日的晨暉便溫柔地灑滿了巍峨宮闕。
因著今晚盛大的宮宴,宮裡早早便忙碌起來,宮人們腳步輕盈卻急促地穿梭於各殿之間,做著最後的檢查和佈置。
按照慣例,這類持續一整日的國宴,真正的重頭戲是在華燈初上的晚宴時分,帝王將親臨玄安殿,接受西方朝賀,主持宴飲。
但白日的時光也並未虛度。
宮中特意劃出了部分足夠彰顯皇家氣度的區域,如御花園的特定苑囿、以及幾處陳列著精美文物(非絕密)的偏殿,允許那些初次入宮、或是難得有機會踏足禁苑的地方官員以及東海、西戎使團的部分成員,在專人引導下進行有限制的參觀遊覽。這對於許多外官和使者而言,無疑是恩典與新奇體驗。
君玄卻難得地放縱了自己一回。
預見到晚上將面對濟濟一堂的各方勢力、繁瑣的禮儀、可能的機鋒暗藏,那無異於一場需要高度集中精神的“硬仗”。
他需要養足精神。
於是,他今日竟一首睡到了日上三竿,近午時分才悠悠轉醒。
寢殿內帷幔低垂,隔絕了外面的喧囂,只有極細微的、屬於宮廷的井然有序的聲響隱約傳來。
簡單用了些清淡卻精緻的午膳。
他換了一身更為舒適簡便的玄色常服,外罩一件同色的薄絨披風,信步朝著宮苑深處、碧波盪漾的太液池走去。
春日的太液池畔,垂柳依依,桃花灼灼,偶有早開的睡蓮點綴在清澈的水面,幾隻水禽悠閒地游弋,激起圈圈漣漪。
暖風拂面,帶著水汽與花草的芬芳,一掃殿宇間的沉鬱。
池邊早有宮人備好了垂釣的一應用具,一張舒適的躺椅,以及遮陽的華蓋。
君玄在躺椅上舒展開身體,接過小財子遞來的魚竿,隨手將魚線拋入水中。
他並非真的志在得魚,只是享受這份春日暖陽下的寧靜與等待的閒適。
水波粼粼,映著天光雲影,也映著他面具下半截冷硬的下頜線條,此刻那線條似乎也因這暖陽與碧波而柔和了些許。
他只讓小財子一人留在身邊伺候,其餘宮人侍衛皆遠遠退開,守在通往此處的路徑口。
他不喜垂釣時有人打擾,那會驚走水下的游魚,也打破了這份難得的靜謐。
陽光正好,曬得人周身暖洋洋,懶意叢生。
君玄微微眯起眼,目光掠過太液池對岸的亭臺樓閣,欣賞著這滿園關不住的盎然春意。
就在這幾乎要讓人昏昏欲睡的愜意時刻,一名侍從從遠處小徑匆匆而來,腳步放得極輕,來到小財子身邊,附耳低聲急急說了幾句。
小財子聞言,臉色微變,看了看依舊閉目養神、彷彿己然睡去的陛下,猶豫了一下,還是上前半步,用極輕的聲音稟報道:“陛下……禮部那邊……方才遞來訊息,說是晚上宴會的座次安排,似乎……出了點岔子。
東海與西戎的副使……都有些微詞,禮部尚書大人拿不定主意,想請陛下……聖裁定奪。”
他的聲音壓得極低,生怕驚擾了這份寧靜,也怕驚走了陛下或許本就不存在的“魚”。
君玄依舊閉著眼,手指在躺椅扶手上極輕地叩擊了一下,彷彿只是無意識的動作。
半晌,他才緩緩開口,聲音帶著剛醒不久的低啞,卻清晰平淡,聽不出絲毫被打擾的不悅,也沒有對“岔子”的急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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