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財子的動作極快，不多時，便有宮人端著熱氣騰騰的托盤悄無聲息地走上高臺。
幾道精緻的藥膳被小心擺放好，有熬得軟糯香滑的雞茸粟米粥，有清澈見底、飄著藥香的參雞湯，還有幾樣做成精巧形狀、易於入口的藥膳糕點。
“陛下，娘娘，膳房那邊一首備著，奴才讓人多取了幾樣。”
小財子低聲稟報後，便識趣地帶著宮人退到稍遠處。
“多少用一點。”君玄端起那碗溫度正好的雞茸粥，遞到御容珩手中。
御容珩接過溫熱的瓷碗，指尖觸及碗壁，暖意傳來，可他捧著碗的手卻依舊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碗中的粥面因此漾起細碎的漣漪，眼看著就要傾灑出來。
君玄見狀，眉頭微蹙，不由分說地又從他手中將粥碗拿了回來。“別看了，”
他聲音低沉，帶著命令的口吻，同時抬起另一隻手，寬大的手掌輕輕覆蓋在御容珩微涼的眼瞼上。
掌心傳來的溫度與一絲不容抗拒的力道，示意他垂下眼眸，“那馬兇性未除，越看越是心驚。”
遮擋了視線，隔絕了場中那驚心動魄的搏鬥景象，御容珩眼前只剩下一片溫熱的黑暗，以及……近在咫尺的、屬於君玄的、帶著淡淡冷香的氣息。
君玄舀起一勺粥，送到御容珩唇邊。
此刻，所有人的心神都牢牢被場中黑介與白馬“踏雪”的較量所牽引，驚呼、讚歎、屏息凝神，無人會、也無人敢將目光投向帝王所在的高臺，更無人能窺見這掩在御座陰影之下的親暱。
御容珩長長的睫羽在君玄掌心下輕輕顫動了一下，終究還是順從地啟唇，含住了那勺溫熱的粥。
軟滑鮮香的粥滑入喉間，帶來熨帖的暖意。
“用完這些，早些回去歇著。”君玄一邊喂，一邊低聲道，“沒什麼好看的。”
“可是陛下……”御容珩嚥下粥，聲音依舊有些微啞，“西戎如此挑釁……”
“他們此行，本就是為挑釁而來。”君玄語氣平淡，又餵了一勺，“不然你以為，他們千里迢迢送來這馴不服的烈馬，所為何事？”
“可是……”
“你無需擔憂這些。”君玄打斷他，聲音放緩了些，“好好的，彈你的琴，看你的書，畫你的圖紙便是。人各有所長，何必事事都要與他們比較，爭個高下？”
“臣妾……只是想問，”御容珩閉著眼，聲音更低，“若真無人能馴服此馬……該如何是好？”
君玄的動作頓了一瞬，隨即，一個冰冷得不帶絲毫情緒的字眼，清晰地傳入御容珩耳中：
“殺。”
“訓不服，殺了便是。一了百了，也省得……生出這許多事端。”
“殺”字入耳，如同驚雷炸響。
御容珩的身體猛地一僵，隨即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起來。
比方才更甚，連嘴唇都在微微哆嗦。
眼前不再是黑暗，而是驟然閃現出刺目的猩紅——是去年春獵，那刺客噴濺出的溫熱血液，是君玄那雙透過面具、冰冷得彷彿能凍結靈魂的眼眸。
是了……這才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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