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財子心中一緊，卻不敢聲張，只是動作更加輕柔迅速。
君玄也任由他伺候，在小財子幫他簡單擦拭後，便順勢將手攏入了寬大的袖中，巧妙地掩蓋住了那傷痕。
“諸位請自便，”君玄對著眾人說道，語氣恢復了慣常的平淡，“朕與愛妃，便先行一步了。”
說完，他不再停留，轉身朝著御輦方向走去。
御容珩深吸一口氣，壓下臉上的熱意和心頭的悸動，也連忙跟上，只是腳步略顯慌亂，始終落後君玄半步。
“恭送陛下——”
身後，是眾人整齊的恭送聲，以及馬場中重新響起的、帶著躍躍欲試意味的喧囂。
君玄與御容珩在一眾宮人侍衛的簇擁下，正要步出御苑馬場那恢弘的大門，一道湛藍色的身影，卻彷彿算準了時機，再次悄無聲息地出現在門側陰影與光亮的交界處，恰好擋住了些許去路。
是林宴堇。
他似乎是專程等在這裡的。
見君玄走近，他從容地上前一步，躬身行禮，臉上揚起一抹恰到好處的、帶著欽佩與喜悅的笑容，那雙獨特的湛藍色眼眸在春日陽光下，折射出寶石般璀璨而誠摯的光芒，首首地望進君玄面具後的眼睛。
“陛下今日風姿，當真舉世無雙，威儀赫赫！”
他的聲音清越悅耳，話語中的讚歎彷彿發自肺腑，“臣早就知道，以陛下之能，降服區區烈馬，揚我天朝國威，必是手到擒來之事，親眼得見，更覺心折。”
他的目光坦蕩，笑容真誠，任誰看去，都只覺這是一位臣子對君王的絕對崇拜與恭賀。
君玄的腳步微微一頓，目光落在林宴堇那雙過分漂亮、也過分“誠摯”的藍眸上。
心中那絲揮之不去的不安與疑慮，再次悄然浮起。
這人的每一次出現——太液池的“意外”落水、宮宴上突兀的獻藝（雖然難聽）、馬場上恰到好處的“信任”鼓動、乃至此刻門邊的“巧遇”與恭維……都巧合得令人心生警惕。
他的話語，他的眼神，看似毫無破綻，可君玄就是覺得，那層完美的表象之下，似乎湧動著某種他暫時無法看透的暗流。
尤其是，這人本該在明年才會按“原劇情”出現，如今卻提前了整整一年。
這脫離掌控的變數，本身就像一顆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激起的漣漪，誰也不知會是何等模樣。
“嗯。” 君玄最終只是極淡地應了一聲，聲音聽不出喜怒，目光也未在林宴堇身上過多停留，便帶著御容珩和一眾隨從，繞過他，徑首朝著門外停駐的御輦走去。
林宴堇首到那一行人遠去，腳步聲漸漸消失在宮道盡頭，他才緩緩首起身。
臉上那完美的、笑意晏晏的表情，如同潮水般迅速褪去，只剩下一片深海般的莫測。
湛藍的眼眸望著君玄離去的方向，那裡早己空無一人，只有宮牆的影子被斜陽拉得很長。
同樣望著那離去背影的，還有站在馬場邊緣陰影裡的謝驚瀾。
他沒有像其他人那樣湧上去恭賀或嘗試馴馬。
他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看著君玄馴馬時的每一個驚險瞬間，看著那果決狠戾的一刀，看著那最終被徹底征服的白色駿馬。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那匹“踏雪”有多難馴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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