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輦寬敞平穩，內裡鋪設著柔軟的錦墊，隔絕了外界的喧囂。
君玄甫一坐定，便覺渾身痠痛更甚，只想靠在車壁上閉目養神。
然而，身邊的人卻似乎並不打算給他這份清靜。
御容珩緊挨著他坐下，身體不由自主地又朝他這邊挪近了些，彷彿只有靠近才能確認他的安然無恙。
君玄能感受到那細微的移動和貼近的溫度，他微不可察地蹙了蹙眉，抬起手肘，輕輕抵了一下御容珩靠過來的肩膀。
“朕身上髒，別往這兒靠。”
他的聲音帶著運動後的低啞，也帶著一絲刻意的疏離。
方才落馬翻滾，又在馬場塵土中折騰許久，玄色的勁裝上沾染了不少灰塵和草屑，甚至可能還有方才黑馬濺上的、己經乾涸的細小血點，他自己都覺得不適。
“哪有，” 御容珩卻像是沒聽見他的拒絕，或者根本不在意，目光急切地鎖在君玄臉上，“陛下怎麼會髒。”
他頓了頓，語氣裡的擔憂與後怕更加明顯，“臣妾就是……就是很擔心陛下。下次，下次再有這等危險之事，陛下千萬不能再親身犯險了！太危險了！萬一……萬一陛下受傷了，或是……那該如何是好？”
他說著，眼神在君玄身上逡巡，似乎想找出任何可能被忽略的傷處。
君玄被他這毫不掩飾的急切目光看得一愣。
他印象裡的御容珩，清冷自持，情緒內斂，何曾有過這般外露的關切與……近乎執拗的擔憂？
就在這時，君玄的目光不經意掠過御容珩的鬢邊，發現一片細小的、枯黃的草屑，不知何時粘在了他的髮絲間，大概是抱著自己時粘上去的。
君玄動作極輕地、用指尖拈下了那片草屑，遞到御容珩眼前。
“這不是嗎？” 他的聲音放緩了些，帶著一絲自己也未察覺的無奈，“看，都沾到你頭髮上去了。”
御容珩的目光卻並未落在那片草屑上，而是猛地定在了君玄伸出的手上。
那手雖然己經簡單擦拭過，但掌心邊緣和幾根指關節處，那幾道明顯的擦傷紅腫，甚至破皮滲出的血絲，在車廂內相對柔和的光線下，依舊清晰可見。
他的心像是被針狠狠刺了一下，一陣尖銳的疼。
方才的驚險、墜馬的瞬間、還有黑介嘴角的血跡……所有畫面重疊在一起。
他甚至忘了君玄帝王的身份，下意識地微微俯身，對著君玄捏著草屑的手，輕輕吹了一口氣，吹走那惱人的草屑，也能吹散那刺目的傷痕帶來的痛楚。
“陛下……” 他的聲音輕得如同嘆息，帶著濃濃的心疼，“疼不疼啊？”
說話間，他己經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極其輕柔地用指尖托住了君玄那隻受傷的手，彷彿捧著什麼易碎的珍寶。
君玄的手被他觸碰的瞬間，如同被燙到般，下意識地就想縮回來。
不是因為疼痛，而是……一種莫名的、不習慣被人如此珍視對待的彆扭感。
“也……沒那麼疼。” 他移開視線，語氣故作輕鬆。
君玄心裡卻忍不住腹誹：其實摔得痛死了，當時腎上腺素飆升顧不上，現在平靜下來，感覺渾身骨頭都像被拆過重組，肌肉也痠疼得厲害，手掌更是火辣辣的。
但這些，他絕不會說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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