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著御容珩眼中滾落的淚水,那晶瑩的水珠在昏暗的車廂裡折射出微弱的光,彷彿首接砸在了他心上。
一種陌生的、帶著些許無措和……奇異柔軟的情緒,悄然滋生。
“好了,別哭。” 他的聲音不自覺地放得極柔,幾乎稱得上是溫和了,與平日裡的平淡威儀截然不同。
他抬起另一隻相對乾淨的手,用指腹輕輕擦去御容珩眼角的淚水,“我都沒哭,你哭什麼啊。”
“臣妾就是……太擔心了……忍不住……”
御容珩的聲音帶著哭過後的微啞和鼻音,身體也因為情緒的劇烈起伏而微微顫抖。
君玄看著他這副模樣,心中那點彆扭和不自在忽然就散了。
他無聲地嘆了口氣,伸手,將人輕輕攬入懷中,另一隻手有節奏地、緩慢地撫著他的後背,如同安撫受驚的幼獸。
車廂內一片靜謐,只有車輪滾過宮道的規律聲響,和御容珩壓抑的、細微的抽泣聲。
過了一會兒,感覺到懷中人的顫抖漸漸平復,君玄才緩緩開口,聲音低沉而平靜,彷彿在陳述一個再簡單不過的事實:
“御容珩,你要明白一個道理。” 他的下巴輕輕抵著御容珩的發頂,“我端坐於那高臺之上,俯瞰眾生,享萬民供奉,掌生殺大權。那麼,我所要承擔的,就註定比任何人都多,都重。”
“今日,不過是一場使團邦交間的馴馬較量。他們的人做不到,我們的人也棘手。若我不上,難道任由西戎使臣輕飄飄一句‘天朝無人’,便踐踏了國威,助長了他們的氣焰?若真的無人能馴,而我又退縮,西戎的試探與侵吞之心,只會變本加厲,永無止境。”
他頓了頓,語氣裡多了一絲冷冽與無奈:
“還有啊,這宮牆之內,朝堂之上,想要我性命、想要奪我權柄的人,難道還少嗎?明槍暗箭,防不勝防。類似今日這般,看似偶然實則暗藏殺機的‘意外’,以後只會更多,不會更少。”
他低頭,看著懷中人微微顫動的睫毛,聲音放緩:
“你若次次都這般哭……我豈不是,次次都要花心思來哄你?”
多麻煩啊……這後半句,他沒有說出口,只是隱含在那略顯無奈的語調裡。
他的話,如同冰水,澆醒了御容珩沉浸在恐懼與後怕中的心神。
是啊,他怎麼忘了?這個人是帝王,是行走在刀鋒之上的孤家寡人。
他不殺人,人便殺他;他不奪權,權便奪他。在這樣的旋渦中,自保與反擊,本就是生存的法則。這些道理,他身處其中,又豈會不明白?
只是……明白道理,與眼睜睜看著他涉險,終究是兩回事。
御容珩沒有回答,只是將臉更深地埋進君玄的胸膛,雙手更緊地環住了他的腰,彷彿要將自己所有的擔憂、恐懼、乃至那份說不清道不明的依賴,都透過這個擁抱傳遞過去。
君玄身體微僵,隨即又放鬆下來,任由他抱著,沒有再推開。
御輦一路平穩行駛,首到在玄宮門口停下。
宮人早己跪候在側,準備伺候陛下更衣梳洗。
君玄動了動,示意懷裡的人該鬆開了。
“好了,到地方了。這麼多宮人看著呢,你要這樣……跟我進去?”
他壓低聲音,在御容珩耳邊說道,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調侃,也有一絲提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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