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君玄顯然早有準備，不會再給他們含糊其辭的機會。
他並未理會西戎與東海使臣的狡辯，目光首接轉向再次出列的戶部尚書，淡淡道：“既如此，那便先‘著眼於當下’。戶部，依市價公允核算，西戎使團此番所攜馬匹、皮革、酒類等物，摺合我天朝糧食，價值幾何？東海所攜珍珠、珊瑚、香料等，又值多少？”
戶部尚書早有成算，聞言立刻躬身，清晰報出：
“回陛下，經臣等依當前市價仔細核算，並剔除其中部分品類老舊、品質參差之物後，西戎使團所攜全部貨物，摺合我天朝上等糧米，最多——可抵五千斤。”
五千斤。
這個數字，與西戎以往動輒要求數萬、十數萬甚至數十萬斤糧食的“借貸”相比，簡首是天壤之別。慕容可汗的臉色瞬間變得極為難看。
戶部尚書繼續道：“東海使團所攜貨物，品類相對精良，折價稍高。然核算之後，其總值，亦僅可抵我天朝糧米——一萬斤。”
一萬斤，對於東海以往所獲，同樣是大打折扣。
這兩個經過“公允核算”後得出的、具體而微薄的數字，像兩盆冰水，毫不留情地澆在了西戎與東海使臣的頭上，將他們試圖“按舊例交易”的幻想徹底擊碎。
西戎與東海的使臣們，僵在原地，臉色變幻，一時竟不知該如何接話。
殿內氣氛凝滯如冰。
西戎使臣慕容可汗臉上的肌肉劇烈抽動了幾下，虯髯怒張，眼中兇光閃爍，顯然憤怒至極。
他幾次欲要拍案而起，厲聲質問，但目光觸及上首那玄衣墨色、面具覆面、靜默如淵的帝王，以及殿下那些神色複雜卻隱隱透出支援態度的天朝官員，最終還是將湧到嘴邊的怒罵強行嚥了回去。
他深知，此刻再強行爭辯舊例或債務，只會自取其辱，將己方置於更加無理尷尬的境地。
東海使臣東東兒亦是面色鐵青，他張了張嘴，似乎還想說些什麼緩和或爭取的話，但看到慕容可汗都偃旗息鼓，又掂量了一下那區區一萬斤糧食的“結果”，最終也只是頹然垂下目光，沉默不語。
君玄將兩人的反應盡收眼底，卻不再多言。
他端起茶盞，輕啜一口，姿態從容，彷彿方才那場關乎鉅額財富與國策走向的激烈交鋒，不過是午後一段微不足道的插曲。
“既然使臣對朕朝的‘公允核算’無異議，” 他放下茶盞，聲音平淡地響起，打破了殿內的沉寂，“那此次互市，便依此為準。鴻臚寺、戶部協同辦理交割事宜。至於舊年債務……”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西戎與東海使團，語氣裡聽不出喜怒，卻帶著不容置疑的份量：
“朕給爾等時間。回去稟明爾主，天朝戶部檔案清晰，借據猶存。是認賬清償，還是另有說法，朕，等著。”
這話說得留有餘地，既未立刻逼債，也未放棄債權，將皮球踢回給對方，同時也表明了天朝對此事絕不會再含糊糊的態度。
“容後再議”的託辭，在此刻變成了等待對方迴音的“最後通牒”。
此事，就此被君玄以強硬的姿態，暫且擱置下來。
西戎與東海使團雖滿心憤懣不甘，但在天朝皇帝明確的態度、確鑿的債務證據以及懸殊的實力對比面前，終究未能再掀起更大波瀾。
繼續糾纏下去，不僅可能一無所獲，甚至可能影響己經談定的、那少得可憐的“互市”結果。
最終，西戎使團在鴻臚寺官員的“陪同”下，領取了那區區五千斤糧食（或許還夾雜著一些必要的、按價折算的布匹鹽茶），罵罵咧咧、臉色鐵青地離開了京城。
慕容可汗跨上馬背時，回望宮城方向的目光，充滿了毫不掩飾的怨毒與算計，低聲用西戎語咒罵著什麼，顯然這筆賬，他記下了。
東海使團相對“體面”一些，但也面色難看，笑容全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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