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姜時回去後，身上打架的痕跡還是沒能瞞過細心的姜願。
姜願沒有多問，只是沉默地拉過他，用家裡僅有的、效果微弱的草藥，仔細地為他清洗傷口、塗抹藥膏。
看著弟弟身上新添的青紫，姜願的嘴唇抿得緊緊的，眼眶不受控制地紅了。
他只是更加輕柔地、一遍遍地塗抹著藥膏，彷彿這樣就能撫平弟弟所受的傷害，也撫平自己心中的無力與痛楚。
花辭是偷偷溜出來的。
他從家裡藥房翻找出最好的化瘀消腫膏，又趁著廚房準備晚膳、人來人往最混亂的時候，揣了滿滿一食盒熱氣騰騰的飯菜，心急火燎地鑽過狗洞，來到那間破舊卻溫暖的小院。
然而，他看到的，不是預想中兄弟倆平靜用餐的場景，也不是姜時齜牙咧嘴喊疼的模樣，而是……姜願無聲落淚，姜時笨拙安慰的畫面。
姜願背對著門口，肩膀微微顫抖，正用家裡僅有的、效果甚微的草藥為姜時塗抹傷處。
他的動作很輕，很慢。
沒有抽泣聲，只有那不斷滾落、砸在姜時手臂上或自己手背上的淚珠，在昏黃的油燈下折射出細碎而令人心碎的光。
姜時則仰著小臉，忍著疼，努力對哥哥露出一個“我沒事”的笑容，小手卻緊緊攥著哥哥的衣角。
這一幕，如同一根細針，猝不及防地扎進了花辭的心口。
他只覺得心一下子揪緊了，慌得厲害。
“哥哥！” 他脫口喊道，抱著藥膏和食盒衝了過去，“別哭……”
姜願聞聲，猛地轉過頭來。
看到是花辭，他連忙抬手想抹去臉上的淚痕，可眼淚卻不聽使喚，反而流得更兇了。
那雙總是清澈溫和的眼睛，此刻紅彤彤的，蓄滿了水光，像被雨水打溼的花，脆弱又美麗，看得花辭心裡更難受了。
“哥哥，你看，我帶了很好的藥膏！時弟的傷擦了很快就會好的！”
花辭急忙把藥膏遞過去，又獻寶似的開啟食盒，“還有這個，好吃的！都是我爹……我爹給我做的，讓我帶過來和你們一起吃！”
食盒一開啟，誘人的香氣頓時瀰漫開來。
三碟精緻的菜餚，濃香的雞湯，兩個油亮噴香的大雞腿，還有滿滿一罐晶瑩剔透的白米飯。
姜願看著這些豐盛得與他們平日生活格格不入的食物，再看看花辭那張寫滿了焦急與關切的小臉，一首強忍的淚水決堤。
他哭得沒有聲音，只是肩膀抖得更厲害，眼淚如同斷了線的珠子，順著蒼白的臉頰不斷滑落，無聲，卻比任何嚎啕大哭都更讓人心疼。
花辭手足無措，急得圍著姜願打轉：“哥哥，別哭……別哭啊……他們不保護你，以後我來保護你！我保護時弟！我發誓，一定不會讓你們再受欺負了！”
他說得無比認真，小臉上的表情是前所未有的鄭重，那雙桃花眼裡閃爍著堅定的光芒，彷彿在許下一個永恆的承諾。
姜願抬起淚眼，看著眼前這個明明比自己還小、卻總想擋在他們身前的小小身影，看著他眼中那毫不作偽的真摯與決心，心中那片冰冷的荒蕪之地，彷彿被投入了一顆小小的、卻異常溫暖的火種。
他再也忍不住，伸出手，一把將花辭緊緊摟進了懷裡，將臉埋在他帶著皂角清香的、柔軟的小肩膀上，終於發出了壓抑的、低低的啜泣聲。
那是一個少年在長久孤苦無依後，第一次在“外人”面前展露出的、最脆弱也最真實的情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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