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期前夜,小院卻被一陣粗暴的喧囂驟然撕裂。
柳夫人帶著女兒姜如,以及幾個粗壯的僕婦,氣勢洶洶地闖了進來,燭火被帶起的風吹得明滅不定。
“你們要幹什麼!” 姜時猛地將正對鏡默坐的姜願護在身後,瘦小的身軀繃得筆首,眼中是毫不掩飾的敵意。
柳夫人嗤笑一聲,目光像淬了毒的針,越過姜時,牢牢釘在姜願身上。
她臉上掛著一種混合著嫉恨與快意的扭曲笑容,將那紙本該象徵吉慶的婚鑑,如同丟棄穢物般,“啪”地一聲扔在姜願腳邊。
“姜願啊姜願,”她的聲音尖利刻薄,每一個字都帶著冰碴,“你當真以為自己是那話本里的角兒,要飛上枝頭變鳳凰了?醒醒吧!花家是什麼門第?江南郡守!最受寵的三公子,娶你一個出身微賤的庶子,還是個男子?滑天下之大稽!
你以為他們一時的妥協是什麼?是真心接納你?不過是寵孩子寵得沒了邊,暫且敷衍罷了!好好睜開你的眼睛看看,什麼才是名正言順!”
地上的婚鑑攤開著,紅紙黑字,在昏黃燭光下卻刺眼如血。
姜願的手指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他緩緩彎下腰,拾起那紙婚書。
目光觸及的瞬間,他只覺得渾身的血液都在倒流,指尖冰涼徹骨——那上面並排寫著的兩個名字,赫然是 “花辭”與“姜如” ,旁邊還端端正正蓋著鮮紅的郡守府印鑑。
那印章的紅色,此刻看來,像是凝固的血,又像是嘲諷的烙鐵。
“看清楚了?”柳夫人逼近一步,濃郁的脂粉氣也掩不住她話語裡的惡毒,“就憑你這張肖似你那短命孃的臉,天生的狐媚子模樣,慣會做些下作勾當,迷惑了那不知世事的小公子。可高門大戶,講究的是門風清譽!讓你進去?做夢!”
她話音未落,眼神一厲,身後兩個健壯僕婦立刻上前,一把扭住姜願的胳膊。姜時撲上去撕打,卻被另一個僕婦輕易制住。
“按住他!”柳夫人冷笑著,從身後嬤嬤手中接過一個粗瓷碗,裡面晃動著濃黑渾濁的藥汁,散發出令人不安的苦澀氣味。
“這碗‘好’東西,專治你這張惹是生非的臉!榮華富貴?那也得看配不配!屬於我女兒的東西,你休想沾染半分!”
姜願奮力掙扎,可力量懸殊,那碗冰冷的藥汁被強行撬開牙關,灌了進去。
“不……!” 他嗆咳著,藥汁沿著嘴角淌下,染汙了素白的衣襟。
視線開始模糊,心卻一點點沉向冰窟。
柳夫人滿意地看著他狼狽的模樣,眼中閃過一絲狠絕:“來人!把這兄弟倆給我綁了!不是兄弟情深,死活都要在一起嗎?
正好,成全你們,扔到河心去,也算……全了我們姜家的‘體面’,免得日後花家追究起來,說是我們姜家教子無方,出了個逃婚忤逆的孽子!”
最後的希望,連同那碗藥帶來的灼痛與寒意,徹底凍結了。
婚鑑上鮮紅的印章在腦海裡反覆閃現。是啊,就算……就算小辭的心是真的,可他的家族呢?
這蓋著郡守府大印的婚書,就是最冰冷無情的答案。他們怎麼可能允許自己這樣的存在,去“玷汙”花家的門楣?
那些耳邊的蜜語,那灼熱的親吻,那些關於“一輩子”的誓言……在這赤裸裸的“名正言順”面前,輕飄飄地碎裂了,化作扎向心口的冰凌。
原來,從始至終,他得到的,只是一場鏡花水月,一場由少年熱血編織、卻終將被家族鐵腕粉碎的幻夢。
心,一寸一寸,涼成了灰燼。
他和姜時被粗暴地捆綁,堵住嘴,塞進馬車。
顛簸中,他只死死握著弟弟同樣顫抖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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