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座之上,君玄終於有了動作。
他並未首接回應飛鷹的威脅,也未理會滿殿嘈雜的勸諫,只是微微側首,目光落在肅立一旁的戶部尚書身上,聲音不高,卻清晰得足以壓下所有雜音:
“戶部尚書。”
“臣在。” 戶部尚書立刻躬身。
“上次呈給朕、也報給使者們聽的那些……舊賬細目,”
君玄的語氣平淡無波,像是在談論天氣,“今日諸卿都在,你再念一遍。也讓眾位愛卿,都聽個分明。”
“臣遵旨。” 戶部尚書深吸一口氣,再次出列,展開那捲似乎己然有些熟悉的厚重卷宗。
他定了定神,朗聲複述,每一個數字都如同冰冷的珠玉,清晰地滾落在寂靜的大殿金磚之上:
“經戶部與太府寺徹底清查核算……自太祖朝起至今,天朝與西戎往來借貸、互市等交易,累計一百三十七次,折算我天朝輸出黃金價值,共計三千九百萬兩。其中,西戎迄今未按約償還之債務,累積摺合黃金,一千九百萬兩。東海未清債務,摺合黃金,九百萬兩……”
那些龐大到令人眩暈的數字,再次迴盪在玄安殿的雕樑畫棟之間。
這一次,不僅僅是西戎和東海的使臣臉色難看,連許多先前只知道“舊例”,卻從未細究過代價的天朝大臣,也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面露駭然與難以置信。
原來……竟是如此驚人的數目?年復一年,如同無形的洪流,悄然掏空著國本?
西戎使臣飛鷹強辯道:“陛下!這些都是多少年前的陳年舊事了!我們西戎的大統領都換了多少代!草原上的規矩,過去了就過去了!陛下何必死死揪著這些舊賬不放,平白傷了咱們兩國的和氣與邦交友誼?”
他避重就輕,試圖用“歷史問題”和“影響邦交”來模糊焦點,拒不認賬。
見君玄無動於衷,他眼中兇光更盛,聲音陡然拔高,充滿了赤裸裸的威脅:“陛下若執意如此逼迫,那就休怪我們不客氣了!若是我們大統領親臨,事情絕不會如此簡單!我們大統領最恨背信棄義之人!陛下,我西戎鐵騎,不懼與天朝一戰!”
他昂首挺胸,彷彿己立於不敗之地。
逼迫? 君玄面具下的唇角,幾不可察地勾起一絲冰冷的弧度。
究竟是誰在持續的“逼迫”?
這時,丞相御貴出列了。
“陛下,老臣知道陛下欲整肅綱紀,清理積弊。戶部尚書所報賬目,確實驚人,老臣此前亦未詳知竟至如此地步……”
他頓了頓,看了一眼臉色鐵青的飛鷹和東東兒,繼續道,“然則,這些債務畢竟年代久遠,牽扯甚廣,一筆勾銷固不可能,但若驟然以此為由,斷絕往來,或強逼償還,恐確實會激化矛盾,有損邦交。”
他斟酌著措辭,試圖尋找一個折中點:“依老臣愚見,不如……不如在舊例基礎上,稍作調整,完善條款,適當減少今後的‘借貸’額度,以示懲戒,亦顯我天朝寬容。如此,既可稍挽損失,又不至於將西戎與東海徹底推向對立,鬧到兵戎相見、生靈塗炭的地步啊!陛下,還望三思!”
“臣附議丞相所言!”
“陛下,丞相老成謀國,此乃穩妥之策!”
“請陛下以大局為重,莫要意氣用事!”
……
立刻又有不少官員紛紛出列附議。
他們或許被那鉅額債務震驚,但根深蒂固的“維穩”思維和對戰爭的恐懼,讓他們更傾向於丞相這種看似“兩全”的折中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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