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御容珩此生,心之所繫,唯陛下而己。非他不可。”
“那些人拿刀架在他的脖子上,肆意折辱,他就不能反抗?西戎東海,舊債累累,貪婪無度,陛下清算舊賬,重塑規則,又有何錯?今日那西戎使臣,當庭辱及陛下出身,踐踏君王威嚴,滿朝文武,又有幾人為陛下發聲?”
他的目光掃過父親、母親、兄長,眼中是濃得化不開的悲傷,卻也有著不容動搖的堅定:
“你們都在反對他,恐懼他,算計他……”
“但是我愛他。我的選擇,就是他。無論前路是刀山火海,還是萬丈深淵,我都會站在他身邊。”
這番話,如同驚濤駭浪,徹底沖垮了御貴心中最後的僥倖與規劃。
他顫抖著手,指著兒子,聲音嘶啞:“珩兒!你……你這是被他矇蔽了心智!爹知道你心地純善,定是那暴君用了什麼手段蠱惑了你!你醒醒啊!”
“不,爹,” 御容珩搖了搖頭,淚水再次湧出,他卻露出了一個極淡、卻無比清晰的微笑,“我很清醒。我從未如此清醒地知道,我愛他。”
是他,那個看似冷酷暴戾的帝王,讓他看到了囚籠之外的風,觸碰到了靈魂深處的自由與渴望,是他,一遍一遍安撫著他,讓他不再害怕。
他也想,成為能與他並肩而立、分擔風雨的人。
這份愛,或許始於深宮的孤寂與仰望,卻在此刻,於家族利益與王朝大勢的撕裂中,淬鍊得清晰而灼熱,至死不渝。
說完,他不再看家人慘白震驚的臉色,決然轉身,朝著偏殿門口走去。
“御容珩!你給我站住!” 御貴終於從巨大的衝擊中回過神來,厲聲喝道,聲音裡充滿了憤怒、恐懼與不解,“你……你到底把家族置於何地?把你父母兄長置於何地?就為了那麼一個外人!一個……一個曾經那般傷害過你、視人命如草芥的暴君!”
御容珩的腳步在門口微微一頓,卻沒有回頭。
他的背影在透過窗欞的光裡,顯得有些單薄,卻又挺首得如同青竹。
“爹,娘,大哥,” 他的聲音傳來,帶著哽咽,卻異常清晰,“對不起。但我的選擇,不會改變。若真有那麼一天,道不同……我會毫不猶豫地站在陛下這一邊。”
他頓了頓,聲音輕了下去,卻字字錐心:
“屆時……你們就當,從未有過我這個不孝之子吧。”
話音落下,他抬手,用力推開了沉重的殿門。
門外清冷的光傾瀉而入,將他瞬間吞沒。他沒有絲毫猶豫,邁步走了出去,反手輕輕帶上了門。
“珩兒——!” 丞相夫人終於忍不住哭出聲來。
御貴僵在原地,望著那扇重新閉合的門,彷彿瞬間蒼老了十歲,臉上血色盡褪,只剩下無邊的茫然與驚駭。
御環宇扶住搖搖欲墜的母親,臉色同樣難看至極。
偏殿內,只剩下壓抑的哭聲和死一般的寂靜。
門外,御容珩快步走在宮道之上,初春的風還帶著寒意,吹在他溼潤的臉頰上,帶來刺骨的涼。
眼淚依舊無聲地流著,他卻抬手,狠狠擦去。
他選擇了那條最艱難、最孤獨的路。
但他不後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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