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容珩換好寢衣,將微溼的長髮勉強擦乾,從氤氳未散的浴殿走出時,心中尚且揣著幾分未平的悸動與殘留的水汽暖意。
他本打算如常行禮告退,不打擾陛下安歇,然而,目光在觸及內室床榻方向的瞬間,所有準備好的言辭與動作都凝滯在了唇邊與指尖。
床榻邊只點了一盞昏黃的宮燈,光線朦朧而柔和,將那片區域暈染成溫暖的光團。
君玄並未躺下,而是半倚在床頭,身後墊著軟枕。
微光在他周身勾勒出一圈模糊而溫潤的輪廓,白日里那身凌厲迫人的帝王威儀,此刻彷彿被這暖光與夜色悄然融化,收斂得乾乾淨淨,只餘下一身難得一見的、近乎慵懶的鬆弛。
他墨黑如緞的長髮尚未完全擦乾,溼漉漉地披散在肩頭,有幾縷甚至蜿蜒著垂落在玄色的錦緞床褥上,在燈光下泛著潤澤的水光。
他側著身,手中捧著一卷書,似乎看得並不專注,只是隨意翻閱。
身上同色的寢衣面料柔軟,衣襟因著倚靠的姿勢微微敞開了一些,露出一小片冷白色的肌膚和清晰的鎖骨線條。
一條修長的腿隨意曲起,寢衣的下襬便順著動作滑開,從御容珩的角度,恰好能看到一小截線條流暢、膚色冷白如玉的小腿和腳踝,在深色寢衣的映襯下,白得晃眼,又帶著一種無意識的、驚心動魄的吸引力。
面具依舊覆在他的臉上,遮去了大半容顏,但這副姿態——微溼的墨髮,鬆散的寢衣,慵懶倚靠的身影,被暖光柔化的輪廓——組合在一起,構成了一幅難以言喻的、動人心魄的“美人出浴憩息圖”。
御容珩呼吸微窒。
這是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近乎冒犯地,想用“美人”這個詞來形容這位高高在上的帝王。
或許是因為先前近距離窺見的那雙昳麗眉眼留下的震撼,或許是因為浴池邊驚鴻一瞥下那具緊實勻稱、充滿力量感卻又不過分賁張的身軀帶來的衝擊,又或許,是在更早之前,在他教自己騎馬時,無數次穩穩接住他的那雙堅實臂膀,以及貼近時能清晰感受到的、衣物下潛藏的力量與熱度。
一滴凝聚在君玄髮梢的水珠,悄然滴落,在床邊光潔的地面上濺開極輕的聲響。
“嗒。”
御容珩卻覺得,那滴水珠彷彿不是落在地上,而是首接砸在了自己的心湖中央,盪開一圈圈不受控制的漣漪。
他定了定神,壓下心頭莫名的悸動,轉身從一旁的架子上取過一塊乾燥柔軟的浴巾,緩步走了過去。
“陛下,” 他在床榻邊駐足,聲音放得極輕,彷彿怕驚擾了這幅靜謐的畫面,“第二次了。臣妾說過的,溼發需得仔細擦乾才能入睡,否則易染風寒,也會頭痛。”
說著,他極其自然地、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虔誠,用浴巾輕輕包裹住君玄披散的長髮,手指隔著柔軟的布料,輕柔地按壓、揉擦。
指尖偶爾穿過那冰涼順滑如最上等絲緞的髮絲,觸感細膩得令人心顫。
御容珩心中不由再次感嘆,陛下這一頭髮絲,怕是比許多精心養護的女子還要柔亮,配上這般風儀……當真是一等一的殊色。
“不用這般麻煩,” 君玄的目光未曾從書卷上完全移開,語氣帶著慣常的隨意,“朕還不睡,待會兒它自己便幹了。”
“陛下的龍體關乎社稷,豈可如此輕忽?” 御容珩手下動作未停,語氣卻認真起來,帶著不容置疑的堅持,“便是晚些睡,也要先讓頭髮乾爽些才好。”
君玄終於微微偏頭,視線從書頁上移開,落在了身旁專心致志為他擦拭頭髮的人身上。
御容珩穿著一身素淨的月白寢衣,長髮半乾披散在肩後,側臉線條清俊柔和,在朦朧的燈火下,周身那股慣常的清冷疏離之氣似乎淡去了許多,只剩下眉眼間的專注與細緻。
他微微垂著眼,長睫在眼下投出小片陰影,動作輕柔而耐心,彷彿在對待一件極其珍貴的易碎品。
看著這樣的御容珩,君玄心中某個角落微微一動。
他忽然想起今日朝上,那份薄薄的、寫著“不值”的名單裡,赫然有御容珩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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