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由得再次審視眼前這個人。
出身頂級世家,風姿卓絕,才名遠播,是真正被精心教養出的清冷君子。
他記得這人在遭遇危險時的模樣——被刺客襲擊時的驚懼顫抖,馴馬場時的害怕顫抖。
確實像個精緻易碎、需得小心呵護的瓷娃娃,與這宮廷朝堂的詭譎血腥、算計傾軋格格不入。
他大多數時候都保持著恰到好處的分寸與疏離,唯有在撫琴時眉目會變得柔和,也唯有在縱馬馳騁時,才會展露出毫不掩飾的、燦爛開懷的笑容,那是卸下所有偽裝後,最真實的愉悅。
其餘時刻,他更像一輪清冷的月,懸於高處,光華淡淡,可望而難即。
可就是這樣的他,卻寫下了“不值”,此刻又在這裡,做著這般近乎親暱的、照料他的瑣事。
君玄的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書頁的邊緣,一個他原本並未打算問出口的問題,竟自然而然地滑出了唇畔,聲音比平時低了些許,帶著一絲自己都未察覺的探尋:
“朕今日……在大殿上動手,有沒有……嚇到你?”
話問出口,他才意識到問得有些莫名。可看著御容珩安靜垂眸的側臉,這話便問了。
御容珩抬起頭,望向君玄。
燈火映在他的眸中,漾開溫柔的暖色。他輕輕搖了搖頭,語氣篤定:“沒有。臣妾只覺得……陛下威風極了。”
他頓了頓,聲音更清晰了些:“是那西戎使臣辱罵不敬、威脅逼迫在先,陛下維護天朝尊嚴、嚴懲不臣,並無錯處。”
不管這話是出自真心,還是某種刻意的迎合,聽在君玄耳中,卻如一道暖流,悄然熨帖了他緊繃的心緒與那深藏的、無人可訴的孤寂。
他甚至覺得,寢殿內原本清冷的空氣,都似乎因此染上了幾分暖意。
看在……看在他這份“支援”與此刻的“用心”上,日後若丞相府當真行差踏錯……或許,也不是不能為他,網開一面。
君玄心中劃過這個念頭。
他知曉原劇情,丞相府的“反叛”是一個劇情節點。
雖然眼前的御容珩,似乎己經被他“改變”了許多——從最初那個因他冷待而憔悴病弱、瘦骨嶙峋、連藥都需人強喂、還怕苦嗜甜的脆弱青年,到如今會主動關心他、為他彈琴安神、教他騎馬時開懷大笑、細緻為他擦發,甚至可能(至少表面上)支援他決策的模樣。
這一點一滴的改變,非一日之功。
或許是從冰湖中將他救起,觸碰到的冰冷與脆弱開始,或許是在無數個日夜,被他琴聲撫慰的安寧,或許是馬背上,那張燦爛笑顏帶來的鮮活生氣……
君玄並非鐵石心腸。
這些細微的、真實的相處,早己在不知不覺中,悄然改變了他對御容珩最初的、帶著劇情利用與審視的看法。
此刻,看著他為自己認真擦拭頭髮的模樣,君玄的眼神不自覺地柔和下來,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
“好了,” 他忽然伸手,輕輕握住了御容珩擦拭頭髮的手腕,止住了他的動作,“差不多幹了,別擦了。時候不早,你也早些回去歇息吧。”
他的掌心溫熱,力道並不重,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意味。
御容珩的手停在他的髮間,指尖還殘留著髮絲的微涼與順滑觸感,手腕處傳來的溫度卻灼人。
他抬眸,對上君玄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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