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樓上那間屬於管事的房間，君玄在窗邊的椅子上坐下，指尖無意識地在光滑的扶手上輕叩。
疏桐則垂首靜立在一旁，如同一尊沒有生氣的玉雕，方才在包廂裡的那點波動彷彿從未出現過，只剩下沉寂。
君玄的目光並未立刻落在他身上，而是望著窗外庭院裡被春日陽光鍍上一層金邊的草木，看了片刻，才緩緩開口，聲音聽不出喜怒：
“怎麼？心疼了？”
疏桐的身體幾不可察地繃緊了一瞬，隨即垂下眼簾，遮住眸中所有可能洩露的情緒，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沒有。”
君玄並未深究這個回答的真偽，似乎也並不在意。
他的目光依舊落在窗外，語氣平淡地繼續說著，像是在陳述一個既定的規則，也像是一種敲打：
“無論你們過去有過怎樣的糾葛，是恩是怨，是情是債。既然入了這藝樓，簽了契約，便要守這裡的規矩。當初說好三年為期。”
他頓了頓，指尖的敲擊停了下來。
“雖然，以你如今為樓裡帶來的收益，早己遠超當初‘買下’你的價值。樓裡待你，也算不薄。”
他的聲音依舊平淡，卻帶著一種不容忽視的分量，“但既在樓中，便要收心。琴為心聲，你琴音裡那幾分心緒不寧，我聽得出來。”
他微微側首，目光終於落在了疏桐低垂的臉上，那目光彷彿能穿透皮囊，首視靈魂深處的動搖：
“一時的心軟、猶豫，能改變什麼？就像當初，你明知不該，卻還是伸手接住了那個翻牆而來的少年，給了他靠近、乃至最終‘傷害’你的機會。前車之鑑，猶在眼前。”
（這自然是君玄讓人查的。）
疏桐的指尖猛地掐入掌心，帶來尖銳的刺痛，讓他維持著表面的平靜。
樓主竟然……連這些細節都知道？是弟弟說的，還是……樓主本就洞悉一切？
“我不管你日後作何打算，是與過去徹底了斷，還是藕斷絲連。”
君玄的聲音冷了下來，帶著清晰的界限感，“在這三年契約期內，你需得安分守己，做好你的琴師。莫要讓私情雜念，擾了你的琴，也壞了樓裡的清淨。這是本分，也是你此刻唯一該做的事。”
這番話，恩威並施，敲打與提醒並存，將疏桐所有可能的退路和軟弱的藉口都堵死了。
他是在提醒疏桐，是誰給了他新生，也是在警告他，莫要重蹈覆轍。
良久，疏桐才緩緩鬆開緊攥的手。
他抬起頭，看向君玄，眼神里之前的空洞與掙扎漸漸沉澱，化為一種更深的清明與堅定。
“我明白的，樓主。” 他的聲音比剛才更穩，也更清晰，一字一句，如同承諾，“沒有樓主的援手，就沒有今日還能站在這裡撫琴的疏桐，更沒有弟弟的安穩。我說自願留在樓主身邊，並非虛言。
過往種種，無論甘苦，皆如逝水，早己遠去。如今站在這裡的，只是藝樓的琴師——疏桐。”
他這番話，既是在回應君玄的敲打，也是在對自己內心的最後一遍確認。
斬斷過去，安於當下，履行契約。
君玄靜靜地看了他片刻，面具後的目光深邃難辨。
他能感覺到疏桐這番話裡的認真，那份試圖將過去徹底埋葬的決心。或許仍有裂痕，但至少態度是明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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