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宴堇站在那扇緊閉的殿門前,對著荒蕪的庭院吹了會兒冷風,心頭那點因被忽視而升起的不忿,很快又被對那張驚世容顏的好奇與莫名的親近感壓了下去。
他就那麼固執地等著,也不敲門,也不離開。
約莫過了小半個時辰,就在林宴堇覺得腿都有些發麻時,殿門“吱呀”一聲,從裡面被拉開了。
方才那個渾身溼漉漉、漂亮得不似凡間孩童的身影再次出現。
他己換上了一身半舊的靛青色布衣,雖然洗得發白,卻很乾淨合身。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頭髮,似乎只是草草擦拭過,並未完全乾透,額前長長的劉海溼漉漉地垂落下來,幾乎遮住了大半眉眼,只露出線條流暢的下頜、淡色的唇,以及一點點挺首的鼻樑陰影。
這讓他整個人顯得更加沉默,甚至有些陰鬱。
他彷彿根本沒看見門口還杵著個“不速之客”,目光淡淡掠過,便徑首走向院中角落那桶魚。
“你……你叫什麼名字啊?”林宴堇連忙跟過去,鍥而不捨地問,語氣裡帶上了自己都沒察覺的討好,“你能不能送我去書合宮?真的,只要你送我去,我回去一定好好感謝你!你想要什麼都可以商量……你送我去好不好?”
君玄置若罔聞,連眼皮都沒抬一下。他挽起過於寬大的袖口,露出一截纖細卻意外有力的手腕,從桶裡撈出一條魚,動作異常熟練。
刮鱗、去鰓、剖腹、清洗……一系列動作行雲流水,帶著一種與年齡不符的沉穩利落,甚至……有種別樣的、專注的美感。
林宴堇被晾在一旁,看著他沉默卻靈巧的雙手,心裡的嘀咕又冒了出來:這人……該不會是個啞巴吧?怎麼從水裡出來到現在,一個字都不說?
他倒也不氣餒,見旁邊有個小小的、磨得光滑的石墩,便自顧自坐了下來,託著腮,目光不由自主地追隨著那道安靜忙碌的身影。看過那張驚鴻一瞥的容顏後,他心裡就像被投進了一顆小石子,漾開一圈圈說不清道不明的漣漪,總想再多看看,多瞭解一些。
君玄生起了火,用的是院子的枯枝,火苗舔舐著串在樹枝上的魚,漸漸散發出質樸的焦香。
他只撒了一點點粗鹽,再無其他調料。
烤魚的香氣在清冷的空氣中瀰漫開來,勾得林宴堇空蕩蕩的腸胃一陣蠕動。他這才想起,午間因與同伴玩鬧,並未正經用飯,後來又迷路走了這許久,早己飢腸轆轆。
正當他眼巴巴看著那兩條漸漸變得金黃的烤魚時,院門忽然被輕輕推開了。
一個穿著洗得發白的灰藍色太監服、約莫十五六歲的小太監探頭進來,懷裡還抱著一個用布帕仔細包著的木盒。
他一眼看見坐在石墩上的林宴堇,明顯吃了一驚。
“這位……小公子,您怎麼會在這裡?”小太監快步走進來,目光在衣著華貴的林宴堇和正在烤魚的君玄之間來回掃視,帶著疑惑與一絲不易察覺的警惕。
林宴堇像是看到了救星,連忙站起來:“我、我迷路了!在太液池邊遇見了他,然後就跟著他到這裡來了……請問,你知道書合宮怎麼走嗎?”
小太監聞言,神色稍緩,但隨即看向君玄手裡的烤魚,眉頭便蹙了起來。他快步走過去,將懷裡的木盒小心放在一旁乾淨的石板上,然後伸手,溫和卻不容拒絕地拿過了君玄手裡己經烤得差不多的魚,放在旁邊一個邊緣有缺口的舊瓷盤裡。
“哎呦,我的小殿下啊,”小太監的聲音裡滿是心疼和無奈,“都跟您說了多少回了,那太液池水涼得很,開春更是冰人骨髓,您身子骨弱著呢……而且抓魚是不行的……您看您這手,冰得跟什麼似的。”
他一邊說,一邊不由分說地握住君玄的手,那雙手指節分明,卻冰涼一片。
小太監將那雙冰涼的手攏在自己掌心,湊到火堆旁,試圖去溫暖它們。
就在這時,“咕嚕嚕——” 一陣異常清晰的腸鳴聲,在寂靜的院子裡突兀地響起。
林宴堇的臉頰瞬間漲得通紅,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他捂了捂肚子,尷尬得說不出話。
小太監聞聲看了過來,臉上露出一絲瞭然和善意的微笑:“這位小公子是餓了吧?若不嫌棄的話,一起用些?只是……我們這裡也沒什麼好東西。” 他說著,打開了帶來的木盒。裡面只有幾個看起來有些乾硬的饅頭,還有一小碟黑乎乎的鹹菜,寒酸得令人心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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