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溫煦地灑在務農司特意開闢出的試驗田畦上,新翻的泥土還帶著溼潤的氣息。
寧祁挽著袖子,褲腿上沾著幾點泥星,正蹲在田壟邊,小心翼翼地將又一株青翠欲滴的稻苗移植到預先挖好的淺坑中,再用指尖將周圍的泥土輕輕壓實。
他的動作己然相當熟練,神情專注得彷彿在對待什麼稀世珍寶。
指尖拂過那細長柔韌的葉片,感受著其中勃勃的生機,寧祁的臉上不由自主地漾開一個大大的、滿足的笑容,眼底閃爍著明亮的光芒,比頭頂的陽光還要耀眼幾分。
這些稻苗,可是陛下親自派人送來的“希望”,是他肩負的重任,也是他心中那個關於“讓更多人吃飽飯”夢想的具象。
“老大,”一個同樣挽著袖子、臉上還帶著幾分稚氣的少年湊了過來,他是寧祁“招攬”進來的小弟之一。
他好奇地瞅著寧祁手中那株與尋常野草或禾苗都不太一樣的植物,撓了撓頭,語氣裡帶著七分信任三分猶疑,“你這寶貝疙瘩……到底是從哪個犄角旮旯尋摸來的?看著是挺水靈,可這細胳膊細腿的,真能結出比土豆還厲害的糧食?”
寧祁聞言,抬起頭,拍了拍手上的泥土,腰板挺得筆首,臉上那笑容更加燦爛,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雖然他自己心裡也沒完全底,但氣勢不能輸):“當然有用啦!這是我上次……嗯,去城外河邊散心時,‘偶然’發現的!你別看它現在不起眼,相信我,這東西的潛力,絕對會超乎所有人的想象!”
徐澤看著他家老大那副“信我者得永生”的表情,嘴角微微抽動了一下,小聲嘀咕:“聽著就更不靠譜了……河邊撿的?怎麼聽著像騙小孩的……”
但他終究沒敢大聲質疑,畢竟老大雖然有時候跳脫,但種土豆這事兒,確實幹得漂亮。
“對了,”寧祁像是忽然想起什麼,站起身,目光掃過旁邊幾塊同樣被精心照料、但種著不同作物的田畦,問道,“你的土豆種得怎麼樣了?有沒有按照我給你的冊子上的方法,注意鬆土和追肥?”
一提到自己的“成果”,小弟立刻來了精神,剛才那點懷疑瞬間拋到九霄雲外。
他挺起胸膛,臉上帶著炫耀的神色,聲音都拔高了幾分:“那當然!我伺候得可精心了!澆水施肥,一日看三回,絕對是我那塊田裡長得最好、最壯實的!”
“胡說!明明是我的那盆長得最好!” 旁邊另一個正在給土豆苗除草的小弟聞言,立刻不服氣地抬起頭反駁。
他手裡還握著小鏟子,臉上濺了點泥,眼神卻格外認真,“我天天早上第一個來,晚上最後一個走,我的土豆苗葉子最綠,莖稈最粗!”
“分明是我的!” 徐澤索性丟下手裡的活計,小跑著過來,指著自己負責的那片區域,“你們看看,我那壟的苗,間距最勻,長勢最整齊!這才是最好的!”
寧祁清了清嗓子,努力擺出一副“老大”的沉穩模樣(儘管他自己也沒大多少),用力拍了拍手,朗聲道:“好了好了!都別爭了!”
爭論聲稍微小了些,三雙眼睛齊齊看向他。
“看到大家為了土豆長得如此用心,甚至……‘精益求精’,我深感欣慰!這說明什麼?說明我們務農司的各位,己經初步掌握了種植的精髓,技術日趨成熟!這是大好事啊!”
他頓了頓,試圖給自己的總結加上一點分量:“我們要做的,是互相學習,共同進步,把這份技術和熱情,用到推廣土豆,讓天下百姓,都能受益!”
然而,旁邊幾人聽著寧祁這番明顯帶著少年人刻意模仿大人腔調的“鼓勵”,臉上都不由自主地露出了些許微妙的神色。
互相對視一眼,眼神里傳遞著無聲的訊息:
“這話聽著……怎麼有點乾巴巴的?”
田間的微風拂過,吹動青青的禾苗與土豆葉,也吹散了那一點點微不足道的“乾巴”評價。
陽光正好,映照著少年們沾著泥土卻充滿活力的臉龐,以及田地裡那一片孕育著希望的新綠。
寧祁撓了撓頭,看著小弟們雖然停止了爭吵,但似乎並未被自己那番“演講”說服的模樣,嘿嘿一笑,也不在意,轉身又蹲下,繼續侍弄他的水稻苗去了。
務實,總比空談強。
先把這水稻種出來,比說什麼都管用。他相信,等金黃的稻穗沉甸甸垂下的時候,所有人都會明白,他今日的堅持與汗水,意義何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