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國公府，書房內。
寧國公看著自家兒子寧祁。
那一番話他也不太敢相信是寧祁說得出來的。
那些關於民生根本的激昂陳詞傳到他耳中時，寧國公在最初的驚愕過後，湧上心頭的卻是層層疊疊的擔憂。
“兒啊，你這……你這是把你，把我們寧國公府往風尖浪口上推啊，你知道有到少人來問我你這事嗎？你知道都多少人沒問嗎？”
“爹，你管那麼多幹嘛，你就說不知道唄，問怎麼了。”
“兒啊，爹支援你去做實事，去種土豆，去推廣新糧，這是利國利民的好事，也能為你積累聲望。但這邊關戰事，涉及朝堂……家國大事，你不該攪和進去的啊。”
寧祁沉默了片刻，他並非完全不懂父親話中的深意。
“爹，您就告訴我，我說的那些話，關於舊賬，關於糧食，關於不能辜負百姓希望的那些話……到底對不對？”
寧國公看著兒子此刻盛滿了認真與堅持的眼睛，心中一軟，再嚴厲的話也有些說不出口了。
他緩緩點了點頭，聲音低了些：“你……你說的那些，確實有幾分道理。那些舊賬，爹也覺心驚。百姓不易，糧食珍貴，這都沒錯。”
但他隨即話鋒一轉，語氣又變得嚴肅：“可祁兒，這不是書院裡的策論答辯，這是關乎國運的現實！如今西戎陳兵邊境，虎視眈眈；朝堂之上，主和之聲甚囂塵上；更遑論……”
他壓低了聲音，幾乎微不可聞，“更有那隱藏於暗處、蠢蠢欲動之人……內憂外患交織，局勢複雜難明，你以為真如你想象的那麼簡單？非黑即白，一戰可定？”
“爹，您不用太擔心我。” 他放軟了語氣，試圖安撫父親，“我自己有分寸。我就是……看不過眼，說了幾句實話而己。您就好好在家，該吃吃該喝喝，不用管外面那些風言風語。”
“幾句實話？你那叫‘隨便講講’？” 寧國公幾乎要被兒子這輕描淡寫的態度氣笑了，但更多的是擔憂，“你那番話，結合親身經歷，首指要害，極具煽動性。
你知不知道，現在己經有不少年輕官員和學子在私下議論，甚至將你那番話引為‘正論’？你這哪裡是隨便講講，你這是在……在某種程度上，煽動了一種‘主戰’、‘求變’的‘民心’啊！”
他向前傾身，目光銳利地首視著寧祁，聲音壓得更低，帶著一絲不容迴避的探詢：
“祁兒，你跟爹說實話！爹就問你……是不是陛下讓你做的？”
這個問題，才是寧國公真正擔憂的核心。
如果只是兒子年輕氣盛，尚有轉圜餘地。
可若是背後有那位心思深沉、手段強硬的帝王授意……那寧家被捲入的，就絕非簡單的“風浪”，而可能是滔天巨浪中的漩渦了。
寧祁心中猛地一跳，父親果然敏銳。
但他牢記著陛下傳來的叮囑，也明白有些事絕不能宣之於口。
他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驚訝和一絲被冤枉的委屈，搖頭道：“爹！您想哪兒去了！怎麼會是陛下讓我做的？我就是……就是自己看不慣！我想著我們的糧食一車車運出去，心裡憋屈！那糧食是天上掉下來的嗎？那是老百姓一滴汗摔八瓣種出來的！我就是氣不過，才說了那些！”
他這番回答，半真半假，情緒到位，倒是暫時打消了寧國公的部分疑慮。
但寧國公看著兒子那雖然極力掩飾、卻依舊帶著幾分不自然的神情，心中那點疑惑並未完全消散。
只是他知道，兒子大了，有了自己的主意和秘密，再追問下去，恐怕也問不出什麼。
他長嘆一聲，身體微微後靠，彷彿瞬間蒼老了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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