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忱帶著自幼跟隨在身邊、同樣來自邊關的小侍塵夏,踏入了京城繁華的街巷。
這是他第一次,真正踏入這座象徵著天朝權力與財富巔峰的城池。
甫一踏入主街,喧囂與色彩便如同潮水般撲面而來,瞬間將他淹沒。
與他自幼生長、目之所及皆是黃沙、戈壁、孤城、烽燧的邊陲景象,截然不同。
街道寬闊平整,以青石板鋪就,乾淨得幾乎能照出人影。兩旁店鋪鱗次櫛比,飛簷翹角,彩繪斑斕。
綢緞莊裡流光溢彩的錦緞,珠寶鋪中熠熠生輝的金玉,茶樓酒肆飄出的誘人香氣,還有街邊小販兜售的各色精巧玩意兒、時鮮花果、熱氣騰騰的吃食……琳琅滿目,令人眼花繚亂。
行人摩肩接踵,衣著或華美或整潔,臉上大多帶著安閒滿足的神色,或悠閒踱步,或駐足攀談,或討價還價,孩童在人群中穿梭嬉笑,清脆的童音與商販的叫賣、夥計的吆喝交織成一曲生機勃勃的市井交響。
沒有呼嘯的北風捲起漫天沙塵,沒有驟然響起的報警號角,沒有繃緊神經巡邏的將士,沒有因缺衣少食而面帶菜色的邊民。
這裡的一切,都透著一種富足、安定、太平的氣息。
季忱怔怔地站在原地,一時間竟有些恍惚。
這些都是……他們守衛邊境的戰士,用血與汗,用一次次搏殺,守護來的嗎?
這個認知,如同一道無聲的驚雷,在他心頭炸響。
以往在邊關,守衛疆土是刻入骨血的責任,是身為季家子弟、身為軍人的天職。
他見過袍澤的鮮血,聽過傷兵的呻吟,感受過城池被圍時的窒息絕望。
但他從未如此首觀地見過,他們所守護的“後方”,究竟是何等模樣。
原來,他們用生命捍衛的,是這樣一幅……安居樂業、其樂融融的畫卷。
心頭驟然湧上一股難以言喻的複雜滋味。
有驕傲,有欣慰,卻也有一種更深的、近乎酸楚的對比。
這裡和他長大的地方,完全是兩個世界。這裡的天空似乎都更明淨些,空氣裡沒有硝煙和塵土的味道,只有各種食物、香料和脂粉混雜的、屬於“繁華”本身的氣息。
人們不必擔憂明天是否有敵寇叩關,不必為了一袋糧食而發愁,可以安然地計劃著明日的生意、後日的出遊。
難怪爹孃總說京城好,大哥二哥提起京城時眼神里也會閃過不易察覺的嚮往。
這裡確實很好,很漂亮,很安逸,美好得……像一場不真實的夢。
“忱哥,” 身邊傳來塵夏壓低卻難掩興奮的聲音,這個從小和他一起在邊關摸爬滾打、同樣第一次見識京城繁華的少年,眼睛亮晶晶的,不住地東張西望,“京城真的好繁華啊!咱們邊境哪有這樣的景象?連州府都比不上這裡萬一吧!”
季忱收回飄遠的思緒,點了點頭,聲音有些乾澀:“是啊。”
兩人順著人流,漫無目的地走著。塵夏很快被一個飄著甜香的點心鋪子吸引,拉著季忱湊過去。
剛出爐的桂花糕熱氣騰騰,晶瑩剔透,咬一口,軟糯香甜,入口即化,是邊關粗糙乾硬的軍糧和寡淡食物從未有過的細膩口感。
“好香!太好吃了!” 塵夏吃得眉眼彎彎,含糊不清地讚歎。
季忱也慢慢咀嚼著,香甜的味道在舌尖化開,卻彷彿帶著一絲別樣的滋味。








